蕭明庭在前，周北定在后，兩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將軍府里。

阿續的房間里一片狼藉，空無一人。蕭明庭內心有些慌亂，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他轉過垂花門，才踏出去一步，卻聽見有人用腔調奇怪漢語道：“不要動，再動殺！”

蕭明庭立馬縮回來，示意周北定前方有人。不料晚了一步，周北定猛地停住腳步時撞上了窗臺上的花盆。這不小的動靜立馬引起了北漠人的注意，他快速轉身，用刀比著阿續的脖頸擋在自己面前：“出來！再不出來我殺了這個女人！”

蕭明庭微微探頭一看，心中一緊：糟糕，被劫持的人是阿續！

此時阿續被迫仰著頭，將脖頸露出來，她被北漠人死死地控在懷里，不得動彈，絲毫沒有反抗的余地。

“出來！”

北漠大漢又咆哮一句：“再不出來，殺！”

蕭明庭沒有猶豫，他立馬示意周北定走后門去他后方，再站出來喊到：“放開她！”

周北定從后面輕輕溜出去，打算從府外繞路到北漠大漢身后。他快步離開時偷偷看了一眼，不見綠蘿的身影，心中不知該放心還是憂心。

北漠大漢冷笑一聲：“我認得你，你，將軍！她，你女人！”

“既然如此，還不快放開她，饒你不死！”蕭明庭面若寒霜，言語冰冷。

“放我走！”北漠大漢沒有畏懼，談條件道：“等我出了城，就放她！”

蕭明庭冷笑一聲：“你休想！”

“那就要看是我的刀厲害，還是將軍你厲害！”北漠大漢說著將匕首使勁一壓：“將軍，你可想好了？”

此時周北定一路小跑，繞到北漠大漢身后，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他才蹲踏實靜觀動態，突然身后有了動靜。他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一個身影猛地去了上去，對著北漠大漢的后背抬手就是一刺。

這不是綠蘿嗎？周北定大驚，握刀隨時準備動手。

北漠大漢后背猛地受到襲擊，他吃痛放開阿續，轉身一掄將后邊的人掄倒在地。此時蕭明庭抓住機會，上前將阿續一把拉過護在身后，抬起銀槍對著北漠大漢的后背狠狠扎了下去。

鮮血噴出，濺了一身。

北漠大漢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此時綠蘿已經昏倒在地。周北定抱著綠蘿著急喚道：“綠蘿！綠蘿！”

蕭明庭回身捂住阿續的眼睛道：“沒事了，沒事了，我來遲了，對不起。”

阿續顫抖著身體，驚悸到無法說話，她努力平復了許久，才哆哆嗦嗦問道：“如……如何了？”

“我們勝了。撫川城保住了。”蕭明庭心中并沒有喜悅，滿城狼藉，死傷無數，保住空城又有什么用？

突然阿續狠狠地抱住他，哭道：“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續，好了沒事了，對不起。”蕭明庭單手回報她，手上的鮮血蹭到了她的衣裙上。

此時蕭長卿和蕭明盛帶著幾個士兵趕到將軍府。看到府上守衛都被屠殺，便知道了分曉。

“看來是沖著將軍府來的。”蕭長卿急切道：“明盛！快去看看，書房里的東西可還在不在？”

蕭明盛點頭，快步跑向書房。

蕭明庭內疚道：“這一次，真的是疏忽了。”

這時，眾人見蕭明喆抱著一個箱子從書房那邊走來：“不曾被看到，都在我這里。”

他勉強一笑：“我原本是去書房拿些書的，不想正碰上潛入府中的奸細在門口游蕩，便搶先一步收拾出來扔到后窗躲了起來。”

“太好了，多虧了明喆！”蕭長卿大喜，連蕭明庭臉上都有些笑意。這些東西，才是撫川城里面最值錢的東西啊！

“好了，快讓柳姨娘和綠蘿回去歇歇吧，我看她們臉色都不太好。”蕭明盛建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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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蕭明庭帶著眾人在外邊收拾戰場，阿續在凌亂的屋子里守著綠蘿，她一言不發，盯著綠蘿看。方才若不是她，也許自己早就死了，也不知道這個小小的女孩子，從哪里來的勇氣，敢從死人身上拔刀子又捅在北漠人身上。

直到中午，綠蘿才緩緩醒過來。周北定端來了參湯，給她定神。

周北定瞧她臉色蒼白小口小口地喝參湯的樣子，不由得責怪幾句：“方才怎么那么大膽，愣是沒攔住你，直接就撲了上去，不知道危險嗎？”

“你不懂。”綠蘿沒理他，只盯著阿續看，問道：“姨娘，你也沒事吧？”

“你救了我。”阿續心中感動，有些心疼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子：“多謝你，綠蘿。”

“才不是。若不是你把我護在身后，今日被劫持的人就是我。是你救了我。”綠蘿低頭，言語中是滿滿的感動，她聲音哽咽道：“姨娘，你救了我三次了。一次是在花滿樓從媽媽的手里救了我，一次是帶我出了花滿樓，一次是將我護在后邊。綠蘿為你拼一次命，又算得了什么？”

阿續心疼地抱了抱她：“都過去了，安心養著，多謝你綠蘿，你不曉得你今日有多勇敢，我都被你嚇了一跳。”

綠蘿勉強一笑：“姨娘，我沒事了，就是有點頭暈而已。”她抬頭看了看周北定，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胳膊：“真的沒事了，放心吧，你去忙吧。”

“那我去幫將軍處理事情了。”周北定笑了起來，努力輕松道：“姨娘好好歇歇，綠蘿你也安心養著，等你們出門的時候，撫川城就恢復原來的樣子了！”

“有勞了。”阿續點頭示意：“去忙吧。”

周北定出去了，綠蘿依偎在阿續懷里，默默地落淚：“姨娘，我真的害怕。”

“我也怕。”阿續眼眶一酸，也落下淚來。她想過撫川城的日子苦，卻從未想過還有這樣殘忍的事情。如同噩夢一般，仿佛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浮現方才那個人倒下的樣子。

一個血肉之軀，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個健全壯碩的人，只要一瞬間，便成為一具尸體。而昨天一夜，誰知道撫川城里面死了多少人？

她不敢問蕭明庭，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對于戰爭，她能做的太少了。而戰爭，對她的影響又是致命的。此時阿續正輕輕拍著綠蘿的被，哼唱起一首輕緩的歌來。

這一夜，蕭明庭沒有回來。

戰爭過后，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他和蕭長卿、蕭明喆、蕭明盛幾個人清點人數，救治傷員，驅散撫川城滯留的百姓，又重新制訂了周密的計劃，重新布陣撫川一線。

在這之后的十天里，北漠沒有再來進攻。而撫川城徹底成為了一座軍事空城。沒有任何人再有理由混入城中。巡衛一日六班，徹夜巡查。

金陵又派來援兵，為首的是寧王高謙玉還有叫一個嚴國忠的將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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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庭回到房間時，阿續正對著鏡子發呆，自從那一夜攻城之后，她總是會一個人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續。”蕭明庭開口喚道：“阿續，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阿續回過神來：“哦，不早了，睡了。”她站起來，走向床邊。蕭明庭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突然伸手抓住阿續的胳膊，言語間全是憐惜：“阿續，我送你回金陵吧。”

女人應該遠離戰爭。也許讓她來撫川，就是一個錯誤的開始。他言語誠懇：“如今撫川太危險了，不能再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