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后半旬下了幾天瓢潑的大雨。

道路依舊是泥濘，隨便一個不注意深淺的一腳都會讓自己的鞋上沾滿了泥漿污垢。扶風將軍府內的環境相比較府外還算不錯的了，至少不會有裹挾著排泄物的雨水沉積在路的兩旁。

空氣中都充滿著一股發霉腐爛的惡臭！

林暮垂著兩只手無精打采的站在古矮子的身后，他背后背負著一個長條狀的布帶包裹，包裹中有一把名叫墨語的寶劍，據說是當朝圣上親賜予古矮子的寶劍。寶劍削鐵如泥，拔出時有寒光兩寸，是這世間不可多得的寶物。

林暮就這么隨意的背負在身后，一點都沒有身為負劍童子的自覺。當然，這劍雖然屬于標準的長劍，但此劍確實極沉，林暮單手瑾可以勉強把握，揮劍還是想想都事情了。所以林暮把劍背負在背上，不至于抱在手上使剛剛痊愈的右臂受傷。

“過來，看著這幅圖，你看出來了什么？”

正在林暮困得不行正在摸魚偷懶的時候，古矮子不那么動聽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桌上擺著一副含括了汾城周邊方圓百里的地圖。地圖很新，是用前不久剛殺的羊的羊皮制成的，又用白鳥那邊盛產的一種可以書寫的石頭書寫而成，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畫圖人的畫圖功底很好，汾城周邊的山山水水，溝壑山峰被描繪的很是符合實際。

不過后來在紙上勾勾畫畫的人，林暮很想問候一下他的母親！

不過還好，林暮早已準備好了一番說辭。故作仔細的閱覽了圖紙之后，一臉嚴肅的對古矮子說道：“回將軍的話，此圖上局勢雖然平淡無奇，但實則暗藏殺機，尤其是墨山和荒漠，兩者蠢蠢欲動，但僅憑一張圖紙說明不了什么，還是需要派遣一對斥候前去打探細節才能夠真正了解事態的變化！”

古矮子點了點頭，對著林暮笑到：“這番說辭已經是我這些天聽到的第三次了！你想干什么？認真看，看不出來東西今天不準吃飯！”

古矮子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小口小口的泯著，等著林暮給他一個相對于滿意的說辭。

林暮沒有辦法，盯著羊皮紙，似乎想要把地圖看出個窟窿。

地圖從荒漠的一角開始延伸，自荒漠經白鳥至汾城，密密麻麻的駐軍連成一道綿延幾十里的軍營，周圍大大小小的山峰、峭壁都被插上了或是汾城弒虎或是白鳥山文的軍旗。

河道稀少且多為淺灘，放不下涌城的軍艦，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搜強征來的漁船被標注，河道的沿岸是被砍伐樹木而做成的鹿角，一層接著一層，像是在地上披上一層布滿荊棘的反甲。

墨山仍舊是烏黑的一團濃墨點綴，墨山周圍沒有任何軍隊的駐扎，甚至連斥候都符號都沒有再周圍標注。只有羊皮的黃白在周圍，黃白上扭曲的黑字寫著：墨虎消失。

兩道筆直的箭頭從汾城出發，其中一道在很短的距離內便匯聚到那黑烏烏的雜亂當中，匯聚到蘄州四城的聯軍當中，再也和白鳥城的軍人分不出比此。另一道箭頭被拉的很長，繞過了群山，繞過了白鳥，從地圖的中心一直延伸到了另一頭，足足五十余里的土地。

東面的草原和南面的涌城和穆城是全圖中最干凈的地方，稀稀拉拉的幾個線條，表示了他們那并不是十分主動的態度。天天把天地王朝、紅葉綠女掛在嘴邊的書生城，能有多少血性漢子？

林暮對著古矮子賣出了個笑臉：“將軍，這圖是假的吧！”

“古伯！”古矮子并沒有抬眼，喝著茶水，語氣過于嚴肅。

“古伯，你給我一張假圖還叫我看點東西出來，看不出來還不讓我吃飯，您這真是為難小子了。”林暮哭喪著臉向古矮子抱怨道。

“這圖哪里假了？”

“弒虎軍五千人撐死了吧，白鳥城的山文軍多點，勉強算個萬數。涌城的明光加上穆城的烏錘只看人數也能勉勉強強算個三四千人。東面京城的支援三四百人撐個場面已經是夠夠的了。這綿延五六十里的軍營哪來的？”

古~矮子并沒有抬頭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繼續，示意林暮繼續說下去。

“汾城雖然也有斥候，但也不至于把手伸到荒漠，人生地不熟的被砍了手，可不是一兩句的事情。”

“你小子也就這點本事了，誰跟你說直奔荒漠的一定是斥候的？這一只是帶著你去荒漠的隊伍，這兩天收拾收拾，后天就準備滾吧！”古矮子放下茶杯就起身向門外走去。

“那軍營呢？”對著古矮子的背影，林暮大聲問到。

“安心的當你的游俠吧，連簡簡單單的糧草先行都不知道讓我如何留你在身邊。”說完，古矮子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留下林暮一個人和被林暮緊緊盯著的地圖。

…………

向李叢云打了個招呼之后，林暮跟著一隊士卒走出了汾城的西門。

身上是一件略微有些寬大的衣甲，衣甲是全新的，讓好些老兵瞪圓了通紅的眼睛。背后背著三把兵器，其中兩把是常見的制式長刀，砍木頭破衣甲很是適用，另一把被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是那把名叫墨語的長劍。狼牙隱藏在右手的手腕內側，狼牙不大，也很好拔出。

強弓和箭袋挎在馬匹的背上，他沒有多少東西，簡簡單單的幾件換洗衣服就只有周邊百姓遞送給他的鹽巴、熏肉之類的東西。帶上必要的水，干糧和藥物，林暮便適當好了去荒漠的一身。

懷中有一塊石頭和一本破書，石頭是李叢云剛剛給他的保命之物，破書是古矮子十幾天前給他的那本。

書上字很多，林暮卻一個也不認識，但他卻靠著用體內那名叫道元的氣，和也不知道怎么毛巧鼓弄出來的方法讀出了書中的第一句話：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

沒錯，沒有標點符號，也沒人交他怎么斷句怎么讀。

他拼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憨勁和天生就還算不錯的語感把句子分裂開。

道

生一一

生二二

生三三

生萬物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