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是他”

蕭逸的聲音有些冰冷，語速也非常緩慢。大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能夠看到一個二十歲出頭，面容有些陰沉的男子。

老管家看到蕭逸所指那人，臉色卻是一變。因為太過激動竟隱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你……你一派胡言！”

趙士平看著逸所指的年輕人，眼神略有狐疑。顯然他并不相信蕭逸真的找到了兇手，何況兇手是誰根本不重要，趙士平要的僅僅是甄氏而已：“你有何證據指認他就是兇手，莫不是想隨便找個人替那甄氏脫罪。”

“大人還記得剛才我手中那兩段殘肢么？”蕭逸左右手攤開，仿佛那兩段殘肢仍舊在自己手中。

“記得不記得有何關系？”

“記不住的話，我就拿出來再讓大人看一次。”蕭逸說著轉身朝正廂房門口走去，卻又突然停下腳步看著趙士平一臉認真的神情：“這次大人可要細細的看。”

“不必了，你直接說吧。”趙士平打斷了蕭逸的話，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如今他已是騎虎難下，讓蕭逸找證據的是他趙士平，可蕭逸卻背離了他的初衷。

“那我就直接說了，如果趙大人有什么不清楚的記得告訴我，我隨時幫您將物證呈上來。”蕭逸沖趙士平拱了拱手才轉身面對眾人：“剛才甄氏的表現大家已經看到了，她沒有分尸的能力。但是這不是唯一能夠讓她洗脫冤屈的證明。”蕭逸伸出一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搖了搖，又走到之前那名被他指認的年輕男子面前“但兇手犯了一個很慘重的錯誤。”

“什么錯誤？”趙士平迫不及待的問道。

蕭逸轉過身來平靜的說道：“死者的右肢傷口呈垂直狀，也就是說兇手是直上直下砍的。比如這樣”

蕭逸在旁邊一個捕快的身上比劃了幾下，繼續開口：“而左半邊的殘肢卻是斜砍進身體的。”

說完句話蕭逸再次比劃了一下，來到年輕男子的面前，一雙如同獵鷹一般的雙目死死盯著對方：“我說的對么？”

男子的表情依舊陰沉，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只見他嘴唇傾動緩緩的吐出了兩個字：“不知。”

蕭逸輕笑著搖了搖頭，又走到甄氏的面前沖著那男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可認得他。”

“認得，他是管家的兒子。”甄氏的口音里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糯。

“謝謝夫人。”

蕭逸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管家，從一開始他便一口咬了是甄氏殺了李大善人，眾人皆以為是因他過度傷心所致。如今看來或許他早已知曉自己的兒子便是殺人兇手，甄氏不過是他找好的替罪羊罷了。真相究竟是哪一種，蕭逸已經無心再去糾結了。

“大人還記得我剛才說死者左右殘肢傷口不同嗎？能造成這樣原因的只有一種可能。”蕭逸停頓了一下，用冰冷的目光望著遠處的男子“兇手是個貫使左手之人。剛才趁著遞茶杯我查過了府里每一個人，只有他是貫使左手者。”

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名男子的身上，他卻仍舊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卻只有蕭逸注意到了對方的左手輕輕往袖子里縮了縮。

“你胡說，我兒子不會殺人的。”老管家情緒顯得異常激動，跪在地上不停地沖趙士平磕著頭。

蕭逸冷眼注視著面前的老管家，心中輕嘆了一聲：“大概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個丑陋的自己吧。”

剛才還義正嚴辭的指認甄氏是殺人兇手的老管家，如今又信誓旦旦的強調他兒子不會殺人。

管家兒子目光陰沉的望了望蕭逸，突然冷笑一聲：“你不也是靠著臆斷就說我是兇手么？”

蕭逸沖著對方聳了聳肩：“剛才遞茶杯的時候我發現你的指甲縫里還有一絲不太起眼的紅色，想來是太過著急吧？若我所料不差兇器和你昨晚穿的衣服應該還沒處理掉。”

管家兒子的的嘴角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這細微的動作卻沒能逃過蕭逸的眼睛，如今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對方就是兇手了。

“我猜你昨夜殺人之后一定很慌亂，兇器還來不及帶出李府。你自信沒人能想到你人兇手，所以就把兇器先藏在了自己的房間對么？”

蕭逸在賭，他知道大部分人對自己熟悉的事物都有著強烈的依賴感。很多兇手覺得把兇器藏在自己的家中才是最安全的，如此在兇手沒有暴露的情況下確是最穩妥的辦法，可一旦兇手暴露這兇器將會成為最有力的佐證。

很顯然蕭逸賭對了。管家兒子的臉上終于起了變化，原本陰沉的表情漸漸變的猙獰起來，大聲的沖著蕭逸咆哮道：“是我！是我殺了他，如何！”

管家兒子踉蹌著走到甄氏面前，想伸手去摸她的臉卻被對方躲開了。那一瞬間他的眼睛像是充了血一般口中大聲的咆哮著：“他不配擁有你！這個雜碎他不配擁有你！”

咆哮過后管家兒子神情悲傷的指了指書房的位置繼續開口：“他在外面是李大善人，所有人都夸他的好。可你們知道他是怎么對待身邊最親密的人嗎？”

在場的眾人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時間整個院子里只有管家兒子的咆哮聲，以及老管家悲痛欲絕的哭聲。

“你們知道那個老雜碎為什么一直沒有子嗣嗎？因為他根本不能人道，所以他只能依靠打罵來滿足自己那可憐的尊嚴，你們真以為大夫人是病死的？”管家公子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是被那個老雜碎活活打死的。”

隨后管家兒子坐在甄氏面前的地上，像是在對她訴說一般：“后來你來了，可能你不知道，每天夜里我就躲在那扇窗下，我看到那個老雜碎打你罵你。”他用手指了指書房的一閃窗戶的位置，。

“你們不是想知道昨夜他們為何爭吵么？”管家的兒子閉上眼聽停頓了許久，方才搖了搖頭“那不是爭吵，是那個雜碎又在打她。我恨！我恨上天不公，我恨他不配擁有你！所以我便要救你，我殺了他是為民除害。”

管家兒子說完這些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大概他覺得自己始終是站在正義這一方。

“你以為你是在幫她么？”

蕭逸沉穩的聲音和管家兒子的咆哮形成鮮明的對比，如果說管家兒子的聲音是惡虎怒吼，那蕭逸便是寺廟里晨沐的鐘聲。

“你不是在幫她，你只是在抒發那些埋藏在你心里的不甘和嫉妒。如果你真的想幫她，就應該在一開始站出來承擔自己做的事情，而不是由著所有人懷疑她，指責她。”

蕭逸的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或許管家兒子是喜歡甄氏的，但卻遠遠不及他愛自己。

一旁的甄氏早已泣不成聲，這么久以來所受的屈辱、不公都在那一瞬間徹底的爆發出來。她曾以為自己是不幸的，在豆蔻年華里歷經了那些非常人所能忍受的折磨。但直到此時她才明白，之前所遭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遇見那個帶給她希望的人，這便是天大的幸運。

當最后一抹殘陽消失在地平面上，蕭逸望著昏暗的天空突然笑了，他知道自己今天徹底把趙士平得罪了。

后悔么？

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