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毓聽她說了那句話，不由的震顫了一下，原來李嫣還有那么一檔子事。

“那后來為什么……”小毓沒有多想便接了話茬，說完才發現她的話似乎有些不合時宜，或許會勾起李嫣的傷心往事，便沒有再問下去。或許李嫣也是把傷痛埋得太久了，想找一個出口去宣泄一下，便向小毓說了些她與斛律恒迦的往事。

“我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和恒迦也算是青梅竹馬，在年少時，我們兩人便許過諾言永遠要在一起的。那時的我，竟然天真的以為只要許過諾言，便能成真，只是沒有想過，這世間哪來什么是永恒的，世事變遷，不過轉瞬之間。”李嫣在說著話時神情有些不可捉摸，不知是否已經再次陷入那段回憶。“后來斛律將軍和父親知道我和恒迦彼此有意，本也是門當戶對，便也同意了我們倆的婚事。”

“在這之間便有過那么件事情，”李嫣接著說道，“好像是在當年文宣帝的一次生日宴上，義寧公主見過恒迦之后竟對其生了愛慕之意，后來竟然還求了文宣帝賜婚。那時的文宣帝已經變得很是喜怒無常，身邊的宮人，有時甚至是大臣嬪妃，只要他一不高興便開殺戒，當時大家進宮赴宴已是鬧得人心惶惶，怎料文宣帝竟問起了恒迦的婚事，意在為義寧公主賜婚，若是他出言拒絕，惹得文宣帝不高興，恒迦怕是惹禍上身；他若是同意，對我來說或許是有些殘忍。當時大家都在捏著一把汗。”這時小毓竟然感覺到李嫣眉間竟然有幾分難得的釋然。

“沒想到，當時恒迦便化用了從前霍去病將軍的那句拒絕皇上賜宅的話，說了句‘不滅北周，何以家為’，既表明了忠心，又婉言謝絕了皇上的美意。還好文宣帝聽了這番話沒有動怒，反而稱贊恒迦一片赤誠，便也沒有再為難恒迦。當時我也在場，直感覺脊背上還有幾分殘留的涼意。”李嫣說這話時竟沒有一開始那么凄涼的神色，可能是想起了兩個人美好的過往。想來兩個人當年感情也很是深厚的，不然斛律恒迦不會不僅不要與皇家聯姻的榮寵，更冒著整個家族的風險去拒絕這樣一個喜怒無常的皇帝，更是相當于許下了一個終身不娶的諾言。不過斛律恒迦能夠對李嫣有這份心意，想來李嫣也不會在意這所謂的名分。“只是沒想到，公主她終究還是如愿嫁了他。”李嫣的神色似乎有些凄迷。

“因為恒迦在皇上面前許的那句諾言，我們的婚事便也只能作罷，父親跟斛律將軍心照不宣，便再也沒有提過。不過我又怎會在意這些，只要我知道恒迦他心里有我，我便已經心滿意足。”李嫣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著要怎么說出后面的話，“后來家道中落，兩人便斷了往來。”

雖然李嫣說到自己家庭的變故時，只是用了簡單的“家道中落”四個字，但是小毓注意到李嫣在說到那四個字的時候，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她自己的裙邊，指關節還有些微微的發白。小毓知道或許事情并沒有李嫣說的那么簡單，或許那句家道中落的背后還藏著更多的事情，或許殘酷到李嫣不愿意回首。否則，以斛律恒迦當年對李嫣的深情，又怎么會因為她們家簡單的家道中落便與她不來往呢。而以父親對女兒的疼惜之意，是什么樣的變故能夠讓自己的女兒淪落到妓院這種地方？怕是變故來得太快，讓她的父親都沒有來得及為她安排什么，又或者是變故太大，大到讓她的父親已經無力去為她安排什么。不管是哪種，對于李嫣來說這一切都應是一場噩夢，但她與斛律恒迦的感情竟就這樣無聲息地結束了，小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沒想到斛律恒迦竟然是這樣的人，你們家里出了事他就撇下你了，竟然還要娶公主了？”小毓半是有些氣憤半有些試探。

“他若是貪慕榮華富貴，當年他也就不會為了拒婚忤逆皇上。”李嫣語氣里滿是維護，倒顯得是小毓的不是了。“其實，他不知道我還活著……”

小毓愣了一會，見李嫣也沒有要再說下去的意思，似乎不愿意再多提，小毓便沒有再多問下去，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是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早上便是斛律恒迦迎娶義寧公主的日子，小毓怕李嫣會觸景生情太過傷悲，萬一一時想不開。雖然小毓覺得李嫣不會那么脆弱，她說恒迦以為她死了，那么她所經歷的種種應該是極其險惡的，不然恒迦也不會以為李嫣已死了。但小毓還是一大早就起床去找李嫣，沒想到李嫣早就已經梳洗打扮好了。

“小毓，陪我上街去吧。”李嫣說道。

“怎么想去了？那些個場面能有什么可看的。”小毓勸道，怕是李嫣見了那場面，心里會更加難過。小毓也有些驚訝，昨天她還似乎對這件事很是抵觸，只過了一夜，她竟然改變了主意。

“我們曾經說過要一起拜堂成親，如今雖不能如愿，可是恒迦的婚禮，我又怎么能夠不在呢，即使他娶的不是我，我只要遠遠看他一眼就好，便也沒有遺憾了，權當他的婚禮是為我而辦的。”李嫣的嘴角扯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小毓，你說我這是不是自欺欺人呢。”

小毓被她這一番話說的有些心疼，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般。這個女子將自己的真心全部都交了出去，只是她能夠得到什么呢？昔日深愛之人今日成為他人的枕邊人，她也無力去挽回什么，只能遠遠相看一眼嗎？小毓自嘲了一下，或許是自己太過計較付出與回報了，李嫣不在乎，她便沒有什么立場去說什么。那樣的女子，能夠一夕的擁有，也便是一大幸事了吧，只是斛律恒迦是否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這樣的幸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