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聽著。

忽然，她像是瘋了一般，桃扇一揮，泯滅了所有擋在她面前的魔軍，她一身白衣，到了南魄一襲血衣身旁，南魄倒在了她肩上，兩個人相互支撐著在若水河畔里。

他的面貌依舊是那樣的冷艷俊俏，卻沾染上了絲絲血跡，一雙金色的眸子，印滿了她。

彼岸的淚已再也止不住，這一刻她的心痛比什么都痛，這一刻覺得她已經疼到再也站不起來了。

“南魄。”她輕聲喚著。

南魄抬頭看了看她，突然笑了。

“我曾于夢中窺見未來，須臾畫面而過，我見到的是我們的結局，很不好，所以想要改變。我以為我可以改變我們所有人的結局，但當我改變后才發現，原來不同的路，也可以走向相同的結局。

但我仍不愿放棄，至少，你。至少要改變你一個，這樣我們所有人才不會輸。

天命要你死，我卻偏要你活。”

“南魄，不要說了，你答應我，你一定要守在我身邊，一直守著，別離開，別離開。”彼岸的聲音是那樣脆弱，仿佛是個玻璃娃娃，一碰即碎。

“好。”南魄扯開一抹笑，聲音沒有了往常的深沉，如今只有了對愛人的諾言，答應她，守著她。

兩個人在若水河畔相擁著，萬千生靈于他們而言皆為虛幻。

驀然，南魄的魂魄一瞬之間泯滅，在彼岸懷里泯滅。

彼岸懷中一空，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撲，熟悉的懷中失落的感覺，所有記憶在這一刻，在她腦海里一過。

只剩下二十四道滅魂針還在原地。

他該有多疼啊。

“啊——”

若水河畔的廝殺聲之中，女子痛心的呼喊更加凄厲。

冰顏與莫離相互支撐，最后一擊，一瞬散靈！

一瞬之間，冰龍現世，巨大的光影籠罩在整個若水。

霧隱看著那盤旋在空中的冰龍。

不行，不可以讓火鳳出世！

他凝力，朝彼岸而去！

彼岸抬手，擋住那把魔氣幻化而成的箭，而后慢慢站了起來，將那箭用火熔化！

火紅刺目的火焰自她身上而起，愈演愈烈！

“她這是做什么！？”霧隱看著她。

那周身的火焰威壓讓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彼岸的手撫到心口，感應到自己的本源，然后，一剎用力，本源破碎，火紅的靈力直沖向天！

那冰龍被靈力纏繞，直接拖下來到了她體內。

她！要以自己的本源之力，融合火鳳冰龍！

這法子！她在以命相賭！

她瘋了！

僅僅就在那撕心裂肺，全身上下破碎到極致的片刻之后，火焰的威壓，釋放了所有人，而彼岸抬眸，一半血瞳，一半雪眸，青絲一瞬白發，她就站在殺陣之中，手中摩挲著那寒璃之心，冰之寒璃。

她抬手，巨大的法陣從她手中出現，古老的符咒讓每個人都無法動彈，只剩戰栗。

那是一種三界之內，從未見過的，無名的，似乎是上古的，宏大且壯麗的陣法。

此刻的彼岸，已經成為了這天地之間唯一的真神。

魔帝霧隱看著彼岸，眼中竟有一絲惶恐。

陣法從她手中自天地而去，眾生皆在陣法之內。

似乎是古老的符咒在響，直擊魂魄。

冰涼寒栗的聲音令人膽顫。

“凡心有魔者，皆不得生。”

陣法之下，有痛不欲生，直至魂滅；有安然無恙，反為滋養。

魔帝霧隱，一瞬魂滅！

佛音自西而來，震人心神！

彼岸走向若水深處，步步生花，鮮艷的曼珠沙華生出，見證著一個又一個魂魄的毀滅。

佛音化為金符，圍繞她身邊。

“姐姐，無魔。”千里之外，染雪立在佛祖一旁。

“陣法自天地而下，勿念，你亦無魔。”

“勿念知曉了。”

……

一場大戰就此為止。

魔界不復，天界半危，似乎，那預言應了驗。

有人曾說，在一片曼珠沙華的花海里，看見過一個白發女子，她手執桃扇，紅眸美顏，只是從未有一絲笑容。

又有人說，曾聽到一個女子，撕心裂肺的痛苦，邊哭邊喊著什么。

三界中，曾有萬里桃花雨之美景，曾有萬里雪飄的美景，也曾在大戰硝煙彌漫時，天降了曼珠沙華的花瓣，紅妖艷麗。

……

彼岸沿著若水走了很久很久，似乎走到了盡頭。

若水盡頭，是愿靈泉。

她邁步走進去，那萬里桃樹里，有一顆很古老的滿是白色花瓣的樹。

樹下，站著一個女子，青絲白衣，不染纖塵。

她朝她行禮。“真神萬安。”

巨大的雪白色花樹之下，女子一身紅衣如血，雪絲披肩，她抬眸，一半血瞳一半雪眸，看向那花樹。

抬手，萬千絳皓駁色的靈力匯聚，空靈的聲音似從天地而來，眾生皆聽到了真神的禱告。

她說：“我以真神之力，匯集愿靈樹下，愿我心中所想，如我所愿。”

漫天的白色星光出現，世間一切仿佛因真神而改變。

若水河畔，古老的上神塑像已守候了千年。

塑像內，這世間唯一一位與天地同壽的上神睜開了眼。

自若水一戰，世間早已滄海桑田。

千年之久，怨氣化解，上神隕落。

這是他的命數。

塑像破碎，連帶著里面的靈魄也隨之消散，若水河畔寂靜無比，只有白色的星光鋪滿，那是，他所見的最后一景。

遙遠的西方，佛祖座下弟子勿念抬手接住片點星光，星光在她手中幻化，那是一朵桃花。

真神之力催動愿靈泉。

她的霧栩，要回來了。

……

蓬萊仙山之下，兩株雪蓮悄然生長，千年的散靈匯聚于此。

星光化雪，故人再現。

水鏡萬千生靈現世，天地潤澤，生機盡現，花團錦簇之中，一株楓火草艷麗非凡。

……

萬年后，人間，上元燈節。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個軟萌可愛的女娃娃撞上了一個翩翩小少年。

“真是撞壞本小姐了！”

抬眸一剎那，目光對上。

只此一眼，萬年不負。

——全文完——

2019.7.13

云邊有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