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針對葉子武的時候，一來是葉子武在審判中的罪名七宗罪大陣先前就給過評判，二來是葉子武這樣的小角色實在沒必要太過認真，三來則是為了給元留一點世界之力，樂璃在審判時就沒有動用那么強大的力量，隨便就讓葉子武灰灰了。

而現在，在這場審判中，受之審判的是擁有神明力量的賀守塵——實質上則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精神攻擊并不在意眼前的肉體屬于誰，她對“賀守塵”的審判會直接呈現在吉拉爾身上，如果力量不夠強大，很可能功虧一簣。

與此同時，魔神的奪舍咒力也已經到了。墨疏涯周身很快被黑色的神力所包裹，臉色也呈現出異樣而陰黑來。

但樂璃只是瞥了一眼，便繼續全神貫注地完成手中的這道攻擊。不是她不想救墨疏涯，而是以她的力量，想要打壓貝瑞德而不傷到墨疏涯，實在是強人所難。

道德律審判的光劍斬下，在賀守塵難以置信和神明不再鎮定從容的目光下，跨越所有時間阻隔和空間束縛，順著因果之線直撲向那兩人。

“審判？不可能！人類的意志和道德，有什么權力來審判神明！”

賀守塵和世界屏障外的光明神吉拉爾在這一瞬間同時開口，喊出了同樣的話語。

然而審判的力量勢不可擋，依舊堅定不移地落在了賀守塵身上，并且順著更加強烈的因果線瞬間降臨在吉拉爾本體之上。

隨著星辰之光的籠罩，樂璃仰頭看向吉拉爾，仿佛眼前的賀守塵已經不再是值得她惦念的敵人。

賀守塵的意識在吉拉爾同樣受到審判時終于再次占據了主動，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但也正因如此，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肉體的崩解和死亡。

他也同樣看到了樂璃早已經轉移的目光。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終于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從神明那里偷到的那點足以讓神明震怒、卻也帶著致命威脅的力量，在樂璃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樂璃之所以先前和他纏斗，不過是在神明面前做戲罷了。人家的目標一直都鎖定在神明身上，根本沒有在意過他在。

只有他一個人在那里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終于得到了足矣掙脫命運的力量，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他的目光又掃過同樣陷入危機的墨疏涯，失去肉體隨時可能泯滅的陸蓮華，還有混亂的圣殿……但這一次他并沒有露出輕蔑或者敵意，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哪怕他想要改變這個世界，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逃脫神明的意志……這個世界依然離開了他卻依然轉動。

吉拉爾的意志雖然已經徹底剝離，但她的神性和對宇宙萬物的心態在賀守塵的靈魂上已經留下了印記——只要沒有超脫，世界之下的每一個人根本沒有區別。

更何況，他馬上就要消亡了。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但是……

“神明？在人的地界里，神明也要遵守人類的規則！”

他看見樂璃眼中折射出星辰的亮光，還有天幕下光樹的枝繁葉茂和碩果累累——那是各個位面的模樣，飽含了這整個世界的力量。

人類……人類啊……

渺小，也龐大，就算是神明也無法忽視的，終會是這個宇宙或不可缺的一部分。

真好。

他沒有贏，但到最后的最后，對于他最初最單純的那個愿望來說，他也沒有輸，不是嗎？

他看見吉拉爾燃燒的身軀，還有扭曲猙獰的面容。賀守塵忽然用他破碎的面容露出了一個丑陋的微笑。

“現在，我也和你一樣了，不是嗎？”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神明也是。

世界一片漆黑。

……

遠處，墨嵐忽然睜開了眼睛。

輪回之力的印記在輪回錄的書封上被勾勒出來，也映射在墨嵐漆黑的瞳中，仿佛金輪盤一般緩慢而沉重地轉動著。

賀守塵消亡了，算是一樁心事了解。但就像尤子涵的死一樣，很多敵人在他攀登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對方的死活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念頭，那么殺死對方也不再是那么值得他惦念掛懷的事情了。

人總是往前看，他的敵人不再是賀守塵，而是禍亂人間的神明。

他聽見吉拉爾的嘶吼和謾罵，聽見貝瑞德的嘲諷和揭露。原來在神明眼中，他們的世界真的不過是一個棋局的博弈之地。他們在這里爭奪信仰，并且刻意引發戰爭。

雖然說他們賜予的神明祝福只是交與人類手中的工具，導致神魔大戰和各種紛爭的終歸是人類自己的欲念作祟。

但哪怕是神明，不也充滿了爾虞我詐和爭斗殺戮嗎？真正引發如此慘烈而大規模的斗爭的，并不是渺小的人類個體的愿望，而是神明從一開始就在棋局上劃定了人類的陣營——神界只生光明魔力之人，魔域只養黑暗魔力之屬。

對墨疏涯和陸蓮華而言，擁有孩子可能只是沖破了世間倫理束縛之下的結晶，但從本質上來說，樂璃的誕生卻讓神明看似圓滿的規則有了一絲漏洞——神魔兩域通婚者少，生子者更少，能夠得到神選者祝福的人絕無僅有——這樣一位神選者，魔域要怎么攔得住她？

于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個bug出現了——墨嵐，生在神界，卻擁有了黑暗魔力，成為了新的魔王繼承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墨嵐才更加清晰地意識到，神魔兩界之間看似涇渭分明的界限，實際上只是魔力的屬性區別。

因為擁有的魔力不同，人以類聚，抱團取暖，最后分屬兩國，各自為營。再加之有強大的力量，又配以信仰和神明的噱頭，大戰一觸即發，仇恨愈演愈烈……

但本質上……魔力只要改變頻率，就可以任意轉換。人和人之間根本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天壤之別，他們斗起來的最開始的原因不過是神明為了挑撥人類而偽裝出來的假象。

人類以為神明祝福了他們，他們也只能依靠神明為生，卻不曾想自己是被神明拿捏在了手中肆意玩弄，還要對神明感恩戴德。

如果一切都是命運的捉弄也就罷了，如果是神明……憑什么是神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