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值冬季，威海之地又處于北方，河水應該都凍成了冰才是，怎會爆發如此大規模的洪澇？”

“這威海確實比較獨特，常年不凍。但有一事比較奇怪。”雨蝶從一木盒內取出大燕的地圖，指著威海道“閣主請看，威海位于此處，威海此次爆發洪澇的乃是滄瀾江。”

大燕地勢圖上水源最為充足之河為滄瀾江，自北向南貫穿大燕境內，其中他的支流更是數不勝數。

而滄瀾江過威海后向南，便是幽都。

“這幽都出問題了？”

“是。幽都乃我大燕朝最為缺水之地，瀾滄江經過此地時河道極其窄，且支流稀少，常年沖刷而下河床被抬高，幽都百姓更不敢引用此水。而今年，這段河凍住了。”

“上流不止而下流塞，就算如此，那滄瀾江上游的眾多支流呢？沒有一點泄洪之力嗎？”傾顏皺著眉頭，她這幾年大多沉浸在醫理和武學之上，并未過多關注這些朝廷之事，一直交由雨蝶打理。

“閣主有所不知，這各支流附近都有或大或小的天然湖，所以此前雖也有遇到過幽都那段水域凍結發生水澇，但此次危害卻是空前之大，只因，這些湖被填了。”

“填了？”

“是。”

“用作何用？”傾顏盯著地勢圖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驚疑道“可是皇后那邊做的？”

“不全然。”

“你且說。”

“三年前，皇帝突發奇想要在全國尋找奇石，有一塊狀似天仙的石頭深得皇帝喜愛。可瀾滄江因為不夠深，船吃水不夠，無法河運，而陸運有損那奇石。皇后的父親提議圍湖，增加水深。”

傾顏點點頭，看來那個女人沒腦子是遺傳的，這么說來，她也不能怪她了。

“還有便是這幾年賦稅越來越重，很多農民負擔不起便賣了田，成了流民，對大燕治安具有很大威脅，皇帝深知土地對農民的重要，但被地主吞進去的田又極難要回，故下令圍湖造田。”

所以，這到底算是天災還是人禍？

“好，此事我已了解，暫時不用派人去管水澇一事，先去查探一番此次威海遇難的具體情況和難民的數目。”

“是。”

“還有一事。”傾顏突然開口道。她本已起身去向另一房內，腦里卻突然閃過那張委屈得不行的臉。

“閣主請吩咐。”

“宸王府內的人，排查一遍，要快。”

“是。”雨蝶退身，換上一襲黑色勁裝融入了夜色。

待人走后，傾顏也隨即退出了房間，站在隔壁的門口良久“咯吱——”

門被推開，光還未來得及溜進去，一團不明物就飛了過來。

“母親！”

“已經六歲了，怎還如此毛毛躁躁的。”傾顏接住了小團子，替他理了理頭發“這個時候了，還沒睡？”

“母親，孩兒想您。”

心，驀地一暖。

六年前，她才十歲而已。因他受家法處置而重傷，發配旁支。

中途，更是遭遇捕殺。

那時候啊，他是更小的一只，她一手拽著崖壁上的藤蔓，一手抱住他，只要一松手，由不得他反抗，她便可以全面脫身。

那么小小軟軟的一只，怎么舍得？

他第一開口，喚她“娘親。”

眾人皆說如此亂了輩分，她卻覺得，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稱呼了。

而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