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縣醫(yī)院的慢坡上，陳發(fā)美陳偉兄妹倆，一邊一個，推著殘疾車向上緩緩而行。

坐在殘疾車上的陳二虎，高位截肢，兩只大腿只有不到一半的位置，向下全部是空褲筒，他的雙腿是在解放戰(zhàn)爭中被炸掉的，成了重度傷殘人員，回鄉(xiāng)后，地方政府按國家政策發(fā)給他一定的補助費，按月領(lǐng)取，后來通過縣人武部和縣婦聯(lián)搭橋，認識了比自己小十幾歲的農(nóng)村姑娘韓玉蘭，不久他們就結(jié)了婚，韓玉蘭也就進廠當了臨時工人，不久，他們生了一兒一女，長子陳偉，女兒陳發(fā)美。

快到平臺時，陳二虎轉(zhuǎn)頭對陳偉說:“大偉，你出事后，老縣長幫了我們不少，特別近三年，你媽生病，不能上班，臨時工不上班就什么也沒有了，她要看病，你妹上學(xué)，家里的困難可想而知，老縣長經(jīng)常支助我們，我全記下了，我們要記住感恩啊。“說到這，陳二虎又把頭轉(zhuǎn)向陳發(fā)美:“小美啊，錢準備好了嗎？“

“爸，準備好了，共二百六十塊。“

陳二虎滿意的點點頭。

陳二虎又轉(zhuǎn)過頭對陳偉說:“大偉啊，當年你才工作，喝醉酒把廠長打成重傷，于德龍帶人抓了你，我非常恨他，去公安局鬧過他幾回。可你走后，他升了縣長，沒有記仇，還暗中幫助過我們，你就不要記仇了，更不能找他報仇。“

“爸，哪能呢。當時我被押上警車時說的是氣話，我在勞改農(nóng)場聽獄友說，他們也都受過于德龍的暗中幫助過，我在里面也想通了，即使他不帶人抓我，還會有別人抓，我早已不恨他了。“

聽了陳偉的話，陳二虎放心了，:“兒子，你這番話讓我高看了你，你成熟了，農(nóng)場真是

“特殊大學(xué)”啊。“

父子倆說笑著就走完慢坡，兄妹倆在四樓平臺處，殘疾車向右一轉(zhuǎn)就看見護士服務(wù)臺，在服務(wù)臺前陳偉打聽到老縣長住四十二床。

當陳二虎的殘疾車推進病房時，正好老縣長醒了，看到陳二虎一行三人進屋，用力向上探起身說:“二虎，你不方便還來看我。我就是歲數(shù)大了，受涼會喘，沒事的，醫(yī)生說過兩天就能回去了。“

此時陳二虎已借車力迅速上前，握住老縣長的手:“老縣長，您別動。別再受涼了。“

陳二虎女兒陳發(fā)美拉緊剎車，騰出手從殘疾車邊的網(wǎng)袋里拿出兩袋耦粉，站在一邊的陳偉幫著又拿出兩瓶麥乳精一起放到床頭柜上。

老縣長看著堆在床頭柜上的東西說:“看看就看了，還花錢。“

陳二虎說:“老縣長，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陳二虎見老縣長疑問的望向陳偉，忙解釋說:“是大偉，前天農(nóng)場見他表現(xiàn)好，又減了半年，所以得以提前回家照顧我們二老了。“

老縣長望向陳偉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好在年輕，重新開始還來得及。“

說到這，老縣長又轉(zhuǎn)向陳二虎，說:“上次德龍去農(nóng)場慰問干警，回來說你兒子表現(xiàn)不錯，學(xué)了一手電子技術(shù)和修理技術(shù)，那些是真功夫，回來有用的。“

老縣長說著，陳偉“嗯““嗯“的答著。

…………

臨走時，陳二虎從陳發(fā)美手中的包里拿過一個信封，厚厚的，遞到老縣長面前。

老縣長不解何意，:“二虎，你干嘛？“

陳二虎說:“這是您這幾年來支助我們的，我筆筆有帳，共二百六十塊。“

老縣長說:“二虎啊，我不是跟你說了，那是民政局解決你們困難戶的。“

“老縣長，別瞞了，我一年前去過民政局，找過萬局長，民政局老萬局長說根本沒有從局里直接給錢到困難戶手的事，那不符合手續(xù)。那時我就知道是您自己的錢了，我非常感動，可是沒有力量還您，所以您每次送錢我就照收不誤，就當借您的，尋思等條件好了再還您，現(xiàn)在，小美工作了。做人不能忘本啊。“

此情此景，老縣長覺得瞞不住了，就說:“二虎，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瞞你了，那錢也不是我錢，每次都是于德龍托我送的，他說他也是軍人出身，特別敬重你為革命不怕犧牲的精神，他說他家夫妻雙職工，條件比你好。只有去年他在省黨校進修期間，我給你們送過幾次，其余都是他托我轉(zhuǎn)送的，不過這些都過去了，就別提了。“

“是于德龍。“父子三異口同聲的問。

“是的，是于德龍，你家小美考工作差二分，那天在你家，見你們一家愁得吃不下飯的樣子，我找了德龍講了這個事。后來縣委就下文殘廢軍人，軍烈屬子女降五分錄取，也是于德龍?zhí)岢龅模瑩?jù)說有個別人反對降分，說那樣有失考試公平，于德龍說，江山都是這些人拋頭灑血換來的，他們的子女難道連起碼的飯碗都不該有嗎？“

“于德龍，于德龍。”

下樓梯的父子三一路說最多的就是這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