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洛瑾瑜忽然邀請洛文芳來當他的繪畫模特。

“去你房間？”

洛文芳上下打量著他，臉上都是藏不住的驚訝。她以為洛瑾瑜會加入美術社只是因為夜神殿解散，要找個打發時間的樂子。

可洛瑾瑜每個晚上都在畫，然后把完成的畫稿交給她審閱，比完成學校里老師布置的作業還要認真。

“如果不愿意的話……拍張照片可以嗎？”

洛瑾瑜以為她不愿意，擺擺手接著補充道。

“新手對著照片畫，透視會歪掉的。”

他沒想到洛文芳只是很干脆的點頭答應，大大方方的拉開他房間門走了進去。洛文芳這一次爽快的有點讓人心生不安，洛瑾瑜撓頭，也跟著進了房間。

“咳咳…”

洛瑾瑜做作的清嗓，畫板擱在大腿上，繪畫時候認真的模樣，活像第二個洛文芳。

但他抬頭看一眼洛文芳，再看畫板，右手在空中比劃來比劃去。

“第一筆先把模特的姿勢，體態的草圖用細鉛筆勾出來。”

洛文芳半瞇著眼提醒道。她也是那樣過來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洛瑾瑜到底在煩惱什么。

“好吧…”

可洛瑾瑜沒告訴她自己就連勾線也歪歪扭扭的。

“如果我畫的不好，你會介意嗎？”

“會噢，嚴師出高徒，我的懲罰可是很嚴厲的。”

洛文芳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

惹她生氣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被那對可愛的牙齒咬死，洛瑾瑜也無聲的笑，終于開始動筆。

洛文芳滿意的點頭，順手拿過書桌上的畫集——連她也不知道洛瑾瑜什么時候去買來做參考的工具書，書背右下角明碼標價，78塊。

她真的有點替洛瑾瑜不值，平時洛媽媽怕他和朋友出去亂跑，每個月零花錢一直都控制的很緊，可他沒存著這些錢買奇怪的泥土小人，也沒請夜神殿的社員們一起去吃一頓大餐，但可以為了陪她一起畫畫勒緊褲腰帶摳出了這本書的錢。

“你真的要當大畫家？二十一世紀的梵高，畢加索？”

洛文芳胡亂的翻了翻畫集里的內容，抬頭瞥著洛瑾瑜的臉看。

洛瑾瑜愣了一下，他聽出來妹妹的話里似乎帶刺。

“其實我也沒想好自己將來要從事什么工作啦……這是社長推薦的，說是適合我畫人物速寫入門，她一臉高興的跟我講這本書的好，笑瞇瞇的樣子好可愛，一不留神就去書店買下來了……”

“人家家里什么條件你自己什么條件自己不清楚嗎？本來你愛干嘛干嘛我沒意見，現在還要攪和我一起參加美術社，天天畫呀畫呀，你真的覺得這樣子很開心嗎？！”

難道那個溫馴的像小狗一樣的女孩家里很有錢嗎？洛瑾瑜撓了撓頭，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刺激到洛文芳了，像是點爆了一個火藥桶。

“文芳你是不是不喜歡畫畫了……”

“很早之前就不喜歡了！”洛文芳跺腳怒道：“而且你現在也不喜歡畫畫還勉強陪著我的樣子很惡心！”

就算知道妹妹可能很嫌棄他，但惡心兩個字真正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洛瑾瑜還是覺得很受傷。

“不是勉強陪著你……”他的反駁有些蒼白：“我不知道還有什么可以讓你開心起來，畫畫好歹是你以前的愛好，我就想著……”

“惡心，惡心，惡心！”

洛文芳根本不想聽他的解釋，將傷人的言語化為刀劍擲出。

“你先冷靜下來……”

“惡心！”

“別這么大聲啊，爸媽要聽到了……”

“惡心！”

“好吧好吧，哥哥我很惡心就是了，你先冷靜下來，深呼吸……”

“惡心！”

洛文芳昂著頭，像一只不服輸的小獅子，因為激動，臉色漲紅的像喝了許多酒。

洛瑾瑜扶額，他現在一個頭比兩個頭還大，妹妹已經陷入混亂狀態了，只要他一開口就不分青紅皂白對他發起反擊。

房門被人悄悄的從外面推開，洛文芳背對著那個方向，所以沒看到被他們吵架驚動而來的洛媽媽，但洛瑾瑜看到了，他點點頭示意自己會把妹妹安頓好，門才重新被關上。

洛瑾瑜不敢再說話刺激洛文芳了，呆呆的站著，等待這個女孩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起來。

“對不起，今天就先到這里吧。”

他看了一眼手機，距離開始正式動筆，才堪堪過去一個小時。

洛瑾瑜在腦內幻想過，他有一天成為了舉世聞名的肖像畫家，他赴過無數大佬的酒局和茶會，他手中的筆臨摹過那些舉手投足間就能影響這顆星球的人的尊容，當他一幅畫能在拍賣行交易到8位數的價格，有人稱贊他畫自己的妹妹傳神無比，猶如齊白石之于蝦，徐悲鴻之于馬。

然后洛瑾瑜可以很臭屁的跟所有人炫耀啦，他畫里的妹妹根本不值真人的十分之一啊，他的妹妹那是天下第一可愛！

可是妹妹很嫌棄他的，洛瑾瑜根本不了解妹妹的愿望，妹妹討厭自己拉著她一起畫畫。

“為什么就不能保住夜神殿啊！我是部長，能擋在你面前，不就夠了嗎？！”

洛瑾瑜看到她哭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因為不甘心而咬著牙。

“為什么妹妹想擋在哥哥面前，一直以來不都是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粗暴的打斷了。

“笨蛋！！”

洛文芳逃開了，奪門而去。洛瑾瑜呆了一會，雙腳像是脫力了，他仰躺在床上，身旁放置著畫了一半的畫板。

當初置備這一套繪畫工具，洛瑾瑜錢包出了不少血，他嘆了口氣，不愧是有錢人的工作，顏料，畫紙，畫筆這種工具都不便宜的啊。

非要說，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畫畫沒法讓洛文芳開心，他的嘗試失敗了。

“文芳還好吧？”

推開門，洛媽媽堵在門口等他出來，洛瑾瑜無語，他都這么大了，還被老媽堵門，有點說不出的尷尬。

“應該沒什么問題……”洛瑾瑜說話的時候自己都沒底氣。

“唉。”

洛媽媽大概也知道子女長大了，很多事情父母不太好插手，這個話題便就此打住。

“你和文芳都洗了澡了吧，剛好家里的熱水器壞了，水冷的要命。”

她是個持家的女人，洛媽媽談起家里的事情，語氣總是讓人招架不住的認真。洛瑾瑜知道熱水器壞了，但男人的粗神經告訴他這不是那種會對生活絕望的天大的事兒。

“要我幫你去燃氣爐燒一點水嗎？”

“不用。”洛媽媽擺手：“我估摸著水差不多了……”

她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

“要和妹妹和好噢。”

這個道理真的不需要總是掛在嘴邊，洛瑾瑜只得苦笑，能天天被洛媽媽這樣勸，也恰好說明他總是惹妹妹不開心。

洛瑾瑜返回房間，翻出了幾張照片，照片內容出奇的一致，都是他和妹妹之間有點越線的親密接觸。

“我本來想把這些照片燒掉的，但還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到底是燒還是留。”

他躡手躡腳的蹲在洛文芳房間門口，從門縫里把照片塞進里面。

洛瑾瑜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他對妹妹的感情似乎已經越界了，他會想和妹妹在房間里多獨處一會，會因為保住了那些“罪證”而長舒口氣。

接下來，或者說以后，他該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