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弈選了另外一條更加隱秘的路。

付出的代價是他們必須承受更多的崎嶇。

在天亮未亮之前，他們要跟后面的追兵拉開距離，至少在他們視線所及的范圍之外。

好在他們之前已經爬了一整天，半山腰找到了棲身之所休整一夜，李容若有事無巨細給他們準備了御寒的衣物和足夠的食物，后面的匈奴和燕軍則是連夜攀爬，體力不支，行動緩慢，在太陽出來之前，蘇弈帶著眾人走過了最艱難一段路，再次甩掉追兵。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

連續亡命般逃奔，又到了這個高度，空氣稀薄，呼吸艱難，連蘇弈和蘇落衡都呼吸沉重起來。

“可以休息一會了。”

白洛一邊扶小郡主坐下，一邊向蘇弈和蘇落衡說道，蘇弈停下來，找了一塊霜雪不沾的干凈石頭坐下。

蘇落衡打后面走過來，從懷里掏出一個竹筒——他之前把雪裝到竹筒藏在懷里，用體溫將雪融化成水。

他把水倒一點在蓋子上給白洛，把剩下一大壺給小郡主。

白洛調侃他：“過分了啊，親妹就給這么點兒？”

蘇落衡笑了笑，轉向小郡主道：“等下給白洛勻點，別豬似地一口悶完。”

小郡主自然反應舉起竹筒要砸，蘇落衡指著警告她：“灑了沒了啊！”

小郡主：“我！”

但還是趕緊停下，哼了一下，轉身過來給白洛倒滿，白洛遞給蘇落衡：“喝吧。”

蘇落衡：“我吃口雪就行。”

白洛還是放到他手里，然后看了看那邊的蘇弈，給小郡主使一個眼色，讓小郡主分蘇弈一口。

小郡主自然不樂意，但也通情達理，別過頭不看蘇弈，手卻握著竹筒遞過去，沒好氣道：“別碰到嘴，我們沒喝呢。”

蘇弈冷冷道：“滾。”

小郡主火冒三十丈，燈籠大的眼睛瞪著蘇弈：“再說一次！”

白洛趕緊勸住，“喊這么大聲，匈奴的追兵該聽到了。”

小郡主還是氣不過：“好心當我驢肝肺，我能忍……”

說到一半，看蘇弈不緊不慢從腰間的行囊也取出一個竹筒，飲茶品酒般喝了一口，風流體態，盡是優雅。

白洛好言相勸，小郡主才平復下來，向蘇弈冷嘲熱諷道：“裝模作樣。”

但不管裝模作樣還是有模有樣，她們總算歇了下來。

恰此時天完全亮了。

卓達爾木圣山的日出是這世上最攝人心魄的美景。

從黑夜到白晝，從辰星到晨光，陰陽交匯的一剎那，給人光怪陸離的美感——陽光折射到千年不化的冰棱，散成五顏六色撒到雪上，光被賦予靈動雀躍，在雪上跳起來，跳到萬物的眼睛里。

而在遙遠的東方，太陽毫無遮攔從天地交接處升起，一寸一寸，眼睛能看見，耳朵能聽見——那是生命迸發，萬物復蘇的開始。

皎如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綠波。

云影天光，美輪美奐。

流風回雪時，吹來一陣沁人心脾的靈氣。

就連蘇弈，都會沉醉這樣的雪上日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