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后晌，累的都不想動，給阿念截了個有一尺半的竹筒，兩頭竹節都在，做兩個筆筒完全沒問題。她圍著竹林轉來轉去的挑，總覺得每一個都喜歡，挑了半天轉過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我，像個孩子看見一堆糖果都想要，卻只能拿一個的那種糾結。

“先挑一個，下次過來了，看見好看的，我再給你截。”我笑著說。

點了點頭，還是糾結了老半天，終于指了指一根，這下是真的決定了。

人就是這樣子，當有選擇的時候，而且選項都差不多的時候最是糾結。當東西拿到手，用了幾天之后，再拿來一個差不多的，甚至更好的，可能也不會比最初那個更喜歡，舊的東西有時候就是更好，沒有原因。

“中午吃點什么？”我問阿念。

“我給你做，菠菜面。”阿念興致昂昂。

“好啊，那我等著吃就行。”我起身往屋子里去，兩小只不知道去哪浪了，現在她兩對周邊熟悉了，經常就出去浪了，然后帶著泥爪子回來。

“你要聽什么歌嘛？”我問。

“可以呀，有那個房東的貓，你搜一下。”

“是首歌？”

“不是，是個組合。”

“這兩是情侶？”

“不是，是兩女孩。”

“呃…好吧。這姑娘長得好可愛。”

芭蕉雨夜的蟬聲

不知歸期的故人

夜夜抒情的晚風

叫醒睡夢的鳶尾

孤悄如你的縈回

逐年把云苔剪碎

靜看彷徨的煙霏

像你多變不可追

我是那遲遲不肯啟航的一江水

以為明日扣門而來

是你鎩羽而歸

我是那遲遲不肯落下的一滴淚

任憑眼里的紅

浸染我全部的卑微

等了幾百個天黑

等到紅墻變成灰

你化作一個稱謂

卻時刻驚惹是非

“唱的可以呀。”我說。

“那你可說的，可火了，你這兒適合她的歌。安靜，舒適。”

“我以為你要說我這兒適合放大悲咒呢。”

“哈哈哈，也可以呀。”阿念一邊摘著菠菜一邊說。

“我去燒水，摘下來的菜葉，你扔給那些雞就行。”那群小東西，早上散出去，它們也不會跑遠，會在房子周邊找吃的，你在它們的盆里放點吃的，一喊就回來。

阿念要做菠菜面，我得燒水，剁肉弄臊子。豬肉在冰箱里凍著，先放水里解凍，去后院提柴燒水。

菠菜水里焯一下，出來控控水分榨汁，然后用菠菜汁和面，面里放個雞蛋的蛋清，看得出來阿念做飯很熟練。

“可以呀，經常做飯嗎？”

“還好，現在的工作不忙，晚上的時候都自己做的吃。”阿念揉著面說。

突然想起一個姑娘，說起來奇怪的是，我們并沒有什么交集，甚至說話都沒有的那種。一見鐘情嘛？當然不是的，頂多算個見色起意。

一次驀然間，看見一個笑臉，甜甜的那種笑，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后來我給別人說的時候，旁邊人都說長得并不好看呀，沒有那種多顯眼的漂亮或者可愛。

是沒有的，但當時喜歡的也就是那個笑臉，一下子被感染的那種感覺。通俗點說，就是那股勁，沒有什么理由的。就算一直到后來也沒有什么進一步的發展，也是沒有說過什么話，說非常喜歡嗎，也沒有，只是那個笑容在沒有見過。

偶爾又想起來，很懷念那個笑容，對那個人倒是沒有了什么印象，過去好久，久到印象已經模糊，甚至那個笑容也已經模糊，依稀記得那個能把眼睛瞇成一條縫的笑容，記得的。

曾經跟朋友討論過一個問題，就是有沒有偶爾遇到一個人，完全不認識的那種，然后一個笑容或者一句話吸引了你的注意。然后過去很久以后，突然又遇到，一樣的笑容或者這句話，就這樣會不會就喜歡上這個人。

有人說會，有人說不會。我們當時說，你說不會是因為你沒遇到，如果遇到肯定會，可能也不至于到很喜歡那種程度，反正會喜歡。

然后很久之后，你也會依稀懷念，但也不會有什么不甘或者遺憾。

切好肉炒臊子，切下來的零碎肉，剁了一下給貓放到盆里，等她兩回來吃，這個點沒蒼蠅，肉一會會也壞不了，就沒什么講究。

吃著飯阿念問我：“這兒的竹子都是自然長的嗎？歸屬個人嗎還是？”

“小部分是個人的吧，在都是山上的，誰想用了砍幾根沒人會說啥，你也不能一下子把山剃禿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將這里的東西銷到外面？你不是說有造紙坊，還有毛筆作坊嗎？”

“沒想過，也不現實。就這個斑竹來說吧，你按照原料銷售，東西雖然不是私人的，自己取用可以，用來賺錢就是另一回事。如果大批量加工，做一些東西，那費時費力，銷售渠道、快遞、運營、加工等等，不是我來這兒的目的。”我說。

“山下的紙坊和毛筆作坊，產量太小，而且這么多年下來都有自己現成的銷貨渠道，賣給你的價格不會比賣給人家現成渠道的價格低，那你的競爭力在哪？你也沒有現成的銷貨渠道，就開始讓人家加量生產嗎、且不說愿不愿意加量生產，就算愿意，每年能多生產多少，這些東西是否能支撐起你自己開拓的渠道。”

“這兒已經很好了，好的不能再好的那種，所以不需要再去添加什么，如果你愿意，可以自己在這里做一個作坊，承包一片竹林，做一些小東西，這是沒問題的。如果你做得好，他們來找你合作，那是另外一碼事。”

“我就說說，你這么認真。”阿念端著碗，滿臉黑線。

“呵呵，想過，確實想過。但是看見做紙那一家的狀態，我覺得這樣不挺好嗎，他們現成的渠道如果愿意做大，不說多，多那么一點點總是可以的嘛。但是沒有，我就看著老太太閑的時候坐在門口樹下聊天，稍微忙點回去嘮嘮叨叨的做著，媳婦也聽著做著，男的忙忙碌碌的干著，就在沒想了。”

“我再吃一碗。”我站起身去盛飯。煮好的菠菜面攤在案板上，撥拉一碗面湯鍋里透下水，出來澆一勺半的臊子湯，沒說的好吃。

“阿念要不要再來一碗？”我問。

“吃不了一整碗了，我要吃半碗，放晚上就不好了。”阿念揉了揉肚子說。

“不要矜持，多吃點。”

“你閉嘴，已經夠能吃了。”

“沒事沒事，能吃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