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

“畜生！”

“禽獸！”

“王八蛋！”

一路上，鄧睿等人罵個不停。

直到汪不仁聽不下去了，讓保鏢封住了他們的嘴，鄧睿等人這才安靜下來。

但他們的目光里，依舊充滿了憤怒，充滿了怨恨以及……恐懼。

孤兒院所在的位置很偏，處于重城郊區與市區之間，但后靠青山，前鄰湖泊，倒是一個風水寶地。

難怪有開發商看中這里，要改建樓盤。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商務車搖搖晃晃，汪不仁臉色蒼白，在他快吐的時候，終于到了。

車門打開，徐白下車。

他眼前是一座并不大的院子，一棟孤零零的三層樓建筑聳立在這里。

墻體斑駁老舊，遍布著爬山虎。

天使福利院五個大字，也已經褪色了。

屋子里亮著光，但太微弱了，根本穿透不了黑夜的籠罩，一如譚紫月等人此刻的絕望。

不用徐白吩咐，汪不仁手一揮，四個保鏢上前，將厚重的鐵門打開。

嘎吱……

刺耳的聲音回蕩在夜空里，有種驚悚的感覺。

曾經的孤兒院，倒是很適合拍懸疑電影。

“紫月姐姐回來了！”

“鄧睿哥哥！”

房門打開了。

一群孩子蜂擁而出，臉上帶著笑容。

但很快，他們臉上的笑容僵硬，轉變成了害怕、警惕。

一眼掃去，十二個孩子，大的有十五六歲，小的才四五歲。

稍大的幾個孩子，將幼小的幾個護在身后，他們明明害怕極了，但沒后退半步。

“你們是誰？為什么要把紫月姐姐和鄧睿哥哥他們抓起來？是要趕我們走嗎？我們可以走，你們放了紫月姐姐他們！”

徐白拿出香煙，想點上一支。

但看看這些孩子，又將煙熄滅了。

“小汪，放了他們。”徐白道。

汪不仁點頭，四個保鏢便將譚紫月四人輕輕一推。

四人快步跑到孩子們面前，撕掉封在嘴上的膠帶，什么都沒說，轉身怒目直視徐白等人。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禍是我們闖的，有什么就沖著我來！他們是無辜的！你們怎么能對他們下手？還有良心嗎？”譚紫月又不爭氣的掉了眼淚。

她無法想象這些孩子會遭受怎樣的折磨。

徐白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有坐的地方沒？大老遠過來，就讓我們站著？”徐白問。

譚紫月愣了一下。

鄧睿死死盯著徐白，緊握的拳頭無力松開，他知道，自己無論做什么，都沒有任何意義。

盡人事，聽天命吧。

“紫月，帶他們去休息，袁華、耿帆，去看看小橙的情況。”

鄧睿說著，深吸一口氣，對徐白和汪不仁道：“來者是客，進來坐吧。”

在孩子們驚恐又茫然的目光里，徐白等人跟隨鄧睿魚貫而入。

大廳里點了三根蠟燭，難怪光線那么微弱。

“太暗了。”汪不仁皺眉。

“水電已經停了三個月了，只能靠點蠟燭和油燈。”鄧睿搬來兩張老舊，但很干凈的木凳子。

徐白隨意坐下，汪不仁則是伸手摸了摸，這才坐了下來。

“具體說說，我挺好奇的。”徐白道。

汪不仁聽到這話，眨了眨眼，然后就開始摸自己的兜。

摸到手機后，他便不再亂動了。

鄧睿搞不懂徐白要做什么，但這里也沒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當即開口道：“這是一家私人孤兒院，老院長收留了很多孤兒，我，紫月他們，都是被老院長養大的。”

“老院長胃癌去世了，孩子們沒有人再收留，我們這些孤兒院出去的，就擔負起養他們的責任，我們工資不高，全都匯聚起來，一個月也就兩萬塊左右，勉強能夠維持他們的生活。”

“他們很懂事，也會自己想辦法賺點錢，撿瓶子，賣報紙，賣花，小餐館洗碗……違法的事情，從來沒做過！真的沒有！”

鄧睿情緒有些激動：“其中一個孩子叫小橙，他說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瞞著我們偷偷出去，失蹤了三個月，前幾天，他回來了，就倒在孤兒院門口，他病了，病得很嚴重，我們帶他去醫院做檢查，檢查費要三千塊！我們根本拿不出來！”

“后來，我們只能帶他去了診所，診所醫生說是慢性腎功能衰竭尿毒癥期，需要去大醫院做腎臟移植手術，起碼需要二十萬！二十萬！哈哈哈，我們哪來的二十萬？這是天文數字啊！”

徐白幽幽吐了口氣：“但你們不愿意放棄他，所以出來行騙，碰瓷，想方設法弄錢。”

鄧睿雙手揪住了頭發，一個大男人，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我們……我們沒辦法了……我們都是孤兒，我們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人！我們……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珍惜自己，誰會來在乎我們？沒有人在乎我們！”

徐白還是沒忍住，點了根煙。

深吸一口，吐出煙霧，徐白問：“老院長收留的孤兒有多少？跟你們一樣長大了，出來工作的有多少？”

“老院長積蓄并不多，他沒能力收養太多人，從孤兒院建成到現在，一共也不到五十個，跟我差不多大的，有二十多個吧。”

“他們知道老院長死了嗎？他們有沒有出過力？”

鄧睿沉默了半晌，從他眼中徐白看出了黯然。

“我去找過他們，有一些聯系不上了，有一些過得很好，買房買車了，娶妻生子了，還有一些跟我差不多，打工仔，一個月三五千，也有跟紫月一樣勤工儉學的學生。”

“他們，有沒有出過力？”徐白再度問道。

“出過。”鄧睿點頭：“光靠我們四個人的努力，一個月怎么賺兩萬多？除掉我們的日常開支，一個月頂多剩下五千塊，其余的錢，都是當年一起走出孤兒院的伙伴拼湊起來的。”

“呵，買房買車的那些呢？”

“他們……他們也有難處。”

徐白深吸一口煙。

是啊，誰沒難處？房貸車貸，孩子尿片奶粉上幼兒園，哪樣不花錢？

可鄧睿他們這些沒房沒車也沒有高收入的人，怎么就能湊出這些錢呢？

有良心的人，始終是少數。

或者說并不是沒有良心，而是他們得先顧上自己，才能顧別人。

扔掉燃燒過半的香煙，徐白笑了笑，道：“善良的人，總歸得有好報，不然誰還愿意當好人？”

說著，徐白轉頭看汪不仁：“小汪，你的錢干凈么？”

汪不仁有些愣。

“如果你的錢不干凈，我怕臟了那些孩子清澈的眼睛。”徐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