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嶺島傻了眼，他早已做好的心理準備在杜瑩瑩簡單的一句話之后便土崩瓦解，頓時覺得自己或許有些多余。

“呵呵?！彼螏X島在心里自嘲，“我，也是個愚蠢的人?！?

在喜歡的人面前，深藏心底的自私不顧一切地蹦出了心海，為什么偏偏是鄭半成。

鄭半成正用木筷夾著一顆油酥的花生，轉過頭來看了一下宋嶺島。

鄭半成自一時手足無措。

鄭半成有夾住花生的手停在半空中，心中的心跳聲在耳前顯得特別的清晰，花生抖動一下從鄭半成的筷子間滑落。

“撲通，撲通。”

鄭半成的耳朵瞬間漲得通紅，他的頭稍稍傾斜，偷偷望了一眼杜瑩瑩，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宋嶺島沉默了。

杜瑩瑩：“我這個玩笑開得好像......抱歉，抱歉?！?

杜瑩瑩見狀用手捂了捂嘴。

畢竟，分手季的表白，似乎沒有什么意義。

杜瑩瑩也不想氣氛變得詭異，她驚慌失措了。

不知道此時此刻鄭半成在想什么，悄然而至的幸福太過短暫，如同過往云煙。

杜瑩瑩心里多么希望鄭半成說出的是一句“我喜歡你”。

躺吧的音樂伴著安靜地夜色，我喜歡你的話題也逐漸在時光的靜謐中淹沒。

四個人走出了躺吧，行走在一如往常的大街。

“以前怎么就沒發現這個時鐘還會響鐘呢？”楊秋秋抬頭望著帶著熒光的建筑鐘樓。

“誰會閑著沒事十二點特地跑過來聽鐘聲呢。”宋嶺島也抬頭望著時鐘，一只手揣在褲兜里，另一只手撓了撓后腦勺。

即將告別的一切，都變得無與倫比的美麗，越想留住的時間，也越是留不住。

對人，也是一樣，即便是生活中最討厭的人，成為了生活中的一種習慣之后，也一時不能適應沒有他的存在。

路邊的行人仍然在走著。

道路中央的車輛仍在行駛著。

該打烊的店鋪也仍在陸陸續續地打烊。

燈光仍然在夜色中常亮。

“我真希望我們腳下的路永遠也走不完。”鄭半成看了看鐘樓后，仔仔細細地盯著腳下的一磚一瓦。

杜瑩瑩露著往常一樣的笑容，靜靜地聆聽著周圍的一切。

鄭半成當時還不知道，世界上唯一不變的東西，就是變化，他當時也不知道，他的生活離開了校園會是另一個模樣，可以說在心理上是翻天覆地后的模樣。

在第二天下午，鄭半成又回到了東站。

東站的汽車鳴笛聲和嘈雜的人聲如復一日地混成一片。

就在昨天，站在這里的是關悅。

今天，鄭半成也提上了行李箱，取了車票。

“我走了?！编嵃氤烧f話的樣子很平靜。

“走吧走吧?！彼螏X島裝作一副催促的樣子，故作輕松。

“成兒，再見咯。”楊秋秋的玻璃心已經被碎成了一片一片。

鄭半成也過了安檢，上了那個平時覺得很長的扶梯，他沒有回頭，就這么靜靜地到了扶梯盡頭。

邁出扶梯時，鄭半成不由自主地轉了身，回了頭，看著視野中小小的宋嶺島和楊秋秋，他揮了揮手。

楊秋秋和宋嶺島也揮了揮手，遠處的模樣雖然看不清臉，但是看得清搖晃的手臂。

鄭半成這又轉過身，消失在宋嶺島和楊秋秋的視野中。

在回家的路上，鄭半成像老牛反芻一樣開始思索起大學四年的點點滴滴。

他想起剛到校園時學長學姐們熱情地在校門口舉著引路牌的畫面，當時他還特意在眾多引路牌鐘尋找著環境工程學院的名字。

他想起了籌辦文藝晚會前的手足無措和成功謝幕后的狂歡醉飲。

他懷念起了學校的圖書館，想起了圖書館三樓那個靠窗的位置，想起了考試前在圖書館瞌睡的日日夜夜。

他回味起了同學聚會時的他的矯情，還有連續好幾天泡在宿舍和舍友們開黑的日常。

他可能唯一不會再去主動回想的，是專業課本上的知識。

大學四年；

鄭半成沒有掛過一科；

年年都有拿獎學金；

逃過課，也被點過名，刷過夜，也租過房；

混夠了學生經歷，拿夠了該拿的證書；

刷超了本該修的學分，還有一個不錯的成績績點；

他最喜歡的，還是晚自習時間自己一個人帶著耳機去教室聽英語的調頻廣播聽力；

最有意思的，還是深夜里坐在宿舍樓下的長椅上和三兩朋友交心；

簡單總結一下就是大一在享受，大二在學習，大三在荒廢，大四在找工作，每一年的生活重心都不一樣，每一年身邊要好的朋友也不太一樣。

校園生活之所以過得井井有條，是因為在學校里有著一個緊接著一個的小目標需要完成，鄭半成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而是按部就班地在人潮中被推著向前走。

終于在此刻，鄭半成突然陷入了又一次卻又前所未有的迷茫，他一直覺得自己好像遺失了點什么。

“好難受。”鄭半成在心里哀嘆道。

鄭半成的大學好像沒有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只是過成了別人眼中最好的樣子。

離到移光公司正式報道還有近一個星期，鄭半成覺得像是無所事事的一個星期，翻了翻朋友圈，最新動態止步于畢業季的美好祝福語。

這一個星期的空白期有些煎熬，鄭半成喪失了對平時會陣發上癮的網絡游戲的興趣，斷絕了平時喧鬧非凡的短信微信聯系，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只是默默地等待正式報道的日子。

他試圖捋順自己的人生經歷，從小到大，二十二年里的人生變化。

鄭半成翻開了日記本，點開了之前的QQ說說記錄。

他發現時間確實好像過得越來越快，發現自己曾經也會智商下線，頻出了許多雷人語錄和矯揉造作的虛榮和炫耀。

在自己記錄的字眼中打開的鏈接，讓鄭半成開始重新補回高中時沒有補完的美劇，初中時沒有補完的動漫，甚至還有小學時放學回家后想要看的動畫片，他沉浸在回憶里，享受著一個人的回憶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