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經快到午時了，若是不回去，恐怕老夫人又要說了，而且小少爺也還在家里等的……”

玉琪嘴里嘟囔著，腳下卻跟著墨心云堅持的腳步往瓷寶齋走著。

瓷寶齋，是蘇城里唯一一個大型的瓷器商行，算是杭城瓷寶齋在蘇城的分店，幾乎整個蘇城大戶人家需要的瓷器十之六七都出自這里，所以這里的瓷器也格外的貴上一分。

或許是因為快到午時的原因，瓷寶齋的客人格外的少，一進去里面，古樸的絳紅色柱子還有陳列的瓷器格外的顯眼。

“齊少夫人？”瓷寶齋小二看到墨心云進門，連忙放下剛拿起的筷子，想要從柜臺里走出來。

見狀，墨心云連忙上前一步，示意自己看看就好，讓小二哥繼續吃飯。

玲瑯滿目的瓷器各有著各自的特色，墨心云小心的看著瓷器上的釉彩，對比著自己在墨家墨老爺偶爾教自己的調配比例以及自己這連日來的親自上釉，腦子里不斷的盤算著。

那潔白的瓷瓶上通體都是上的月白釉，口沿處釉色微薄呈現出胎色，但整個瓷瓶卻釉質均勻晶瑩，沒有半點雜質，卻是屬于月白釉中的精品。只是為何自己的色彩釉質卻不能和這個一樣通體厚薄一樣呢？

“這蘇城的瓷器還是比不上云城。”

一道清朗的聲音隨著瓷寶齋樓梯上的腳步聲想起，瞬間打斷了墨心云腦子里的思路。

墨心云抬頭望去，卻正對上那一雙如墨一般的眼睛，面上的膚色絲毫不同于齊向天齊向秋等人的古銅色或者是褐色，反而顯得溫潤白皙，一束長發行云流水般的被綰起束在腦后，一身錦藍色袍子更讓整個人添了幾分貴氣。

男子見墨心云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心里也是一陣笑意，旋即禮貌沖著墨心云點點頭，身后跟著一起下來的小廝則是詫異的望著墨心云，眼睛里微微有些興奮。

看見男子點頭，墨心云唰的一下臉色微紅，連著低下頭，福了個身。

“瓷器如今這江南還是云城多些，可惜卻沒有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色彩。”

男子下到一樓看著這陳列的瓷器，說話的語氣里不由得透出幾分惋惜。

剛從后門踏入的瓷寶齋的掌柜聽到男子如此說話，連著幾步走到男子身邊，道：“公子到時候可以看看我們蘇城瓷寶齋的瓷器，各個都是精品，就說一樓這一個月白釉瓷瓶，顏色質地卻是格外的溫潤如玉，釉色均勻，猶如月光……”

男子擺手打斷掌柜的說話，另一只手擺弄著腰間玉佩的流蘇。

“唉，好是好，就是都是一個模樣。”

聽到男子這話，墨心云隨著男子的目光看去，這滿屋子的瓷器，不都是一個模樣？釉色均勻，胎質細膩光滑。

“這位小姐，是否也和蔽某一樣的感覺？”男子突然的轉身看著墨心云，那一雙黑眸里盡是星光。

突然被男子如此看著，墨心云的心猛地漏了一拍，面上慌亂的點了個頭，算是應過。

“小姐……”

對著這個溫潤如玉的貴氣公子，玉琪雖然心中也有好感，可是看見他這略微無禮的目光，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連忙單手捧著蜜餞，騰出手來拉著墨心云往后一步。

“小姐，該回去了。”

墨心云聽得玉琪壓低著聲音在自己身邊說著，也就順著點點頭。

禮貌的抬眼看向男子，墨心云又暗自在心中贊了一聲美男子后，便領著玉琪出了瓷寶齋的門。

“齊少夫人慢走。”掌柜的亦是輕道一句

“小王爺，就是那天看到的女子，對不對？”小廝看到墨心云離開，扯著男子的衣服不由得興奮的說到。

“阿三，松開松開。”被小廝喚作小王爺的男子頓時有些無奈，即便如此，那一張溫潤如玉的臉上也同樣有著掩不住歡喜。

要知道，自那日中秋燈會過后，男子便一直想要在這蘇城里再次見到墨心云，好在今日這誤打誤撞確實看見，要不明日里走了，卻有些遺憾。

“掌柜的剛才說這是齊少奶奶？”男子見掌柜的面露猶豫，轉而又笑道：“別誤會，只是蔽某覺得，方才這姑娘有些奇怪，如此長時間，卻不曾說過一句話。”

見男子解釋，掌柜的這才看著遠去的墨心云，面露惋惜之色：“這是齊家茶莊的當家少奶奶，是隔壁云城墨家的閨女，只可惜是個啞巴。”

“啞巴？”男子重復著掌柜的話，心里雖然詫異，但是面上卻不露聲色，依舊是那一張溫潤的笑容。

“嗯，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哦……”

沉思著，男子的眼神落在那墨心云消失的地方。

“小王爺，我們走吧？要去吃飯了吧？”阿三摸著肚子，臉上有些糾結的看著男子，暗自埋怨道，若是又和上次中秋等會一樣，自家這廉小王爺是不是又要站上好一會兒，恐怕自己的肚子就要癟了。

“好。走。”

兩字落下，廉小王爺干脆利落的移步邁出瓷寶齋大門，就連掌柜的都還沒反應過來。

等幾人一走遠，瓷寶齋又空下來。

“掌柜的，那位是誰呀？”小二八卦的湊到掌柜的跟前，看著越走越遠的錦藍色長袍的男子。

“估摸著是哪家的小王爺。”掌柜的看著廉小王爺走遠，不自覺的搭著小二的話：“其實這段時間明里暗里的，蘇城來了許多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小二疑惑的看著自家掌柜。

“去，去，去……一邊忙去……”

回過神來的掌柜的連忙甩著手將這多嘴的小二趕去一旁，臉上盡是惱色，不過剛才說出的那句話卻是不錯，最近蘇城里確實來了許多朝廷的人，聽說北方那邊戰場上越來越激烈，也不知道會不會打到南邊來。

搖了搖頭，瓷寶齋掌柜的不敢去想，收回自己的念頭轉身回到柜臺子里，不再言語。

“好是好，就是都是一個模樣。”

自墨心云出了瓷寶齋，廉小王爺的這一句話似乎就深深的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月白色釉彩通體瓷白，晶瑩剔透，而其他釉彩幾乎都是一樣通體一個顏色，或是碧色，或是紫色，卻從未在一個瓷瓶上流轉出兩種甚至多種顏色，而現在放在自己院子里的那幾個瓷瓶，從上到下的釉彩確實有著深淺的變化，若是沒有那開裂的裂縫，豈不是可以在一個瓷瓶上漸變出不一樣的色彩。

墨心云腳下一頓，一雙眸子瞬間發出星一般的光彩。

是的，若是沒有那些裂縫，豈不是可以出現不一樣的釉色，上釉后釉彩隨著瓷瓶流轉，才造成釉彩厚薄不一，溫度一樣的情況下，那么燒制出的釉色也會不一樣，要是自己將原本釉彩就有規律的上釉，調配比例，顏色厚薄……

“小姐？”看著眼睛發亮的墨心云，玉琪心里頓時有種感覺，如此的墨心云著實身上有著一種不一樣的迷人的色彩。

墨心云的嘴角盡是笑容，不自覺的加快著腳步往齊家趕。

進了齊家大門，原本墨心云是想要直接繞過前廳往后院去，可是卻看到齊夫人坐在那大廳主位之上，定定的看著自己，整個齊家也沒有半點午時吃飯的痕跡。

墨心云暗自叫了一聲“糟糕”后，和玉琪二人走到大廳，行了個禮。

“老夫人。”玉琪跟在墨心云身后輕喊一聲。

“你還知道回來？”

齊夫人看著眼前這個眉目清秀的墨心云，心里的氣不打一處來。

想著那日歷齊向天到自己這里說，齊家怎么說也是他在當家，墨心云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續弦，說出去也是齊家當家的少夫人，不能弱了她在齊家的地位，雖說聽完這話后自己當時并沒有再計較，但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愉快。

自己怎么說也擔得起齊向天叫一句二娘，雖說當時確實自己心里不高興，看不順眼墨心云，是故意為難她，可是后來并沒有了。

再看看如今，這每日每日隔三差五往外跑，齊向天在家也是如此，不在家亦是如此，卻將這齊家置于何處。

墨心云見狀，面上也不好過，畢竟自己這段時間確實理虧，天天往孫老爹那里跑。

“我陪小姐去買蜜餞了。”玉琪替墨心云答道。

啪……

齊夫人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一雙眼睛微瞇地看著玉琪，臉上盡是冷冽之色。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