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辰北當真掏出槍，朝著張成玉毫不留情地激射而出，瞄準的是她發上的朱釵。

張成玉眼瞅著子彈朝著面門而來，瞳孔沒了焦距，巨大的恐慌和死態出現在她的面容上，子彈剛至，她便面朝下倒了下去。

沈初寒最近聽的槍聲多了，腦袋里一直嗡嗡直響。

她堪堪探出個腦袋。側顏恰好被倒地的張成玉看到，她本就粗喘著氣，現在猛然驚愕，一閉眼暈了過去。

沈初寒探著腦袋去看，卻也只看到一個戴滿了珠翠的腦袋。

寧辰北擺手，命人將她抬走，全程沒有與寧老督軍交流一句話。

而寧老督軍對這個女人心有不忍，卻不欲再給岌岌可危的父子之情添堵，這件事情上他始終是愧對了寧辰北的。

寧曉凝整個人都呆住了，生母被大哥開了槍嚇暈了，她愣了好久才追出去，“姨娘！姨娘！你們把姨娘怎么樣了？”

衛兵攔住寧曉凝，寧辰北涼涼開口，“凝凝，你是想被我送出國嗎？”

寧曉凝渾身劇烈抽搐著，不可置信地轉身指著寧辰北和寧老督軍，“你們，一個該喊我親娘為庶母。一個該喚我親娘為愛妻，你們就這樣對她的嗎？我一直以來都不明白姨娘為何要我乖乖的，孝敬父親，尊重兄長，現在我知道了。我們母女才是一起的，我們是仰仗你們的鼻息而活，所以我必須討好你們是不是？”

寧辰北捏了捏鼻梁，對紀思道，“大小姐累了，送她回病房吧！”

“不！我不累，大哥，你是我的大哥嗎？自從那個女人出現你看看你都變成什么樣子了？你為了她與父親作對；為了她不再顧忌和我的兄妹之情。是不是如果那個女人要你的江山你也要拱手相送啊？”

聞言，寧老督軍的視線也投向了寧辰北。

寧辰北瞇著眼，轉動槍支的手修長而靈活，寧曉凝死死地看著他的手指，就是這雙手無情地寫下了那封信。

禁錮她的自由，藏起她的天性，想要她閉門思過。

可是，她何錯之有啊？

“寧曉凝，是大哥把你慣壞了，你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我要負責。如若不是顧念你是我妹妹，你認為你還有命站在這里嗎？如若不是看在那個女人生你一場的份上，你認為方才我的槍眼對準的會只是她發上的朱釵嗎？”

寧曉凝捂著胸口不住地后退，直到整個身體靠在了白墻上，“汝之，不是這樣的啊，我們兄妹感情一直都很好，我們是好好的啊，你這是怎么了？爹爹，你不管管大哥嗎？那個女人會毀了大哥的，我一定要找到她殺了她。”

年輕貌美的小姑娘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整個人頹廢極了，抱著腦袋滑倒在墻角，顫顫啜泣。

沈初寒嘆了口氣，伸手抓住寧辰北的手，朝他揚唇笑了笑，轉而對寧曉凝說，”密斯寧，你口中的那個壞女人是我吧？不勞煩你尋找，我就在這里。”

寧曉凝撒開手，眼睛從紛亂的發中望出去，果然看到她日思夜想要干掉的女人就坐在輪椅之上，面容恬靜。

她瘋了般沖了出去，“都是你，你毀了我，我恨你，我要殺了你，你是個禍國殃民的壞女人。”

沈初寒卻是笑著，問寧辰北，“你這個妹妹素日里只怕是小人書看多了，亦或是戲文聽得太多了，想象力倒是分外豐富。”

寧辰北嘆氣，讓人制住寧曉凝。

沈初寒搖頭，“你們別傷了她，密斯寧，你聽我說幾句，說完之后你想打想罵再自便。

第一，你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僅此而已，我對他好僅為報恩；

第二，你們以為的沖冠一怒為紅顏實際不然，他是在為你這個妹妹的錯負責任，你大哥不想你年紀輕輕就背上人命，他救了我不如說是救了你，人這一輩子，若是雙手沾上血腥，可就真的是洗刷不掉了；

第三，西郊被一把火燒。他是出于天下計，我們能遇上蝙蝠群夜襲，尋常誤入了西郊的百姓便也是有可能遇上的，所以何不一勞永逸？沒了那些樹木雜草作為倚仗，野獸自然不敢出沒，就算偶爾出現，那么途徑西郊的人也能一眼看清楚，抓住時機逃跑，這是件善事，你覺得呢？”

這番話耗盡了她的力氣，說完后她就閉上了眼睛，寧辰北心疼地撫了撫她的臉，差人叫護士前來看看。

病房里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上至寧老督軍，下至守門的衛兵都震撼了。

寧辰北的一系列雷霆做法暗藏的深意在被這個女郎點破之前他們當真都以為少帥是和老督軍一樣。英雄難過美人關，私下里也沒少拿這件事情作為笑料。

可現在…仔細想想，的確…少帥不是魯莽之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蒼生。

寧老督軍又開始打量沈初寒，女郎眼眸閉著，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手腕處纏著白色的繃帶，看起來鳳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寧辰北見不得自己的父親用這般探究的眼神盯著他的女人，冷眼回視了寧督軍一眼，老督軍亦是瞪了回去，“方才沈小姐那番話是你教她說的吧？說的不錯，為父佩服。”

寧辰北搖頭，“阿初心思玲瓏，最能理解我，父親何必不相信呢？”

“我信不信不重要，若這番話當真不是你授意她所說，那么…汝之你要小心這個女人，她不簡單。”

“我寧辰北的妻子若是頭腦簡單倒是無用了。”

“汝之！”

“行了，督軍，您心里記掛著別苑那位還不趕緊去看看，這邊的事情我會處理好，只要您不再嚷嚷著要槍決我也就萬事大吉了。”

寧老督軍的確心里掛念著張成玉，人老了格外念舊情，這個到現在唯一一個陪在他身邊的女人在他心里還是有些分量的。

他招了手，副官上前，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悄無聲息地走。

記者圍在外面，恨不能長出一對翅膀振翅飛翔，好看看頂層的幾聲槍響背后埋藏著什么樣的故事。

寧曉凝呆呆的，雙眼失去神采，木然空洞，紀思疼惜地看著她，和醫生一起將她帶走了。

鬧劇終于停歇。

沈初寒心里也是幾起幾浮，虛弱著靠在寧辰北的懷里，“汝之，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你這樣的家室。我真的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