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冬青推開虛掩的門扉，院子里的天賜聽到了，丟下手里正在摘的青菜，歡叫著向柳冬青跑來，一下子撲進她的懷里，揚起干凈的小臉，“娘，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柳冬青摸了摸天賜柔軟的黑發，拉起他的小手往里走。

院子里，楊婆婆正坐在一把矮小的凳子上，面前堆著一堆剛從地里拔來的小青菜。天色已經有些發灰，楊婆婆睜大了眼，借著微弱的天光，認真地摘著手里的小青菜。

“娘，我來吧。”柳冬青快走幾步來到楊婆婆跟前，從楊婆婆手里接過正在摘的青菜。天賜乖巧地給柳冬青搬來了一張凳子，放到了柳冬青的后面。

“孩子，我聽說今兒堡主一家來了，今天累壞了吧。”楊婆婆抬手把柳冬青垂下的一綹頭發掖到耳后，慈愛地說道。

“娘，我只是個花匠，侍弄好花園就行了，他們來不來對我影響不大。”楊婆婆耳聾，柳冬青和她說話都要用勁的喊她才能聽得到。

“我聽說那雷堡主才剛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就掙下這么大一片家業，真是不易。”

“是不容易。”

兩人正一邊摘菜一邊說著閑話，天賜從屋里跑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張宣紙，“娘，今天先生夸贊我了，說我寫字認真，字寫的好。”說完，獻寶似的把那張宣紙展開給柳冬青看。

柳冬青看著宣紙上工工整整的字體，欣慰地笑了，“天兒果然是好樣的。”

柳天賜有些得意地笑了，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把那張宣紙寶貝似的卷起來放好。

柳冬青有些內疚地看著他瘦瘦小小的身板，都怪自己沒有能力，讓孩子跟著一起過這種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

做飯，吃飯，洗涮，又陪著楊婆婆說了會兒話，等到天賜和楊婆婆兩人都躺下睡覺后，柳冬青這才就著一盞昏黃的小燈，認真縫補手里的衣服。

天賜再懂事，到底還是個孩子，活潑愛動的他，身上的衣服是三天兩頭的裂口子，沒有錢再買新的，柳冬青只能等他睡著了給補上一補。

補好了天賜的衣服，柳冬青吹熄了燈，站起來，悄悄來到隔壁的柴房，那里有一個大大的包袱，那是謝家大嫂按照約定放進來的。

柳冬青把包袱打開，取出里面的衣物，抱著到了水井那里，將衣物放進盆里，從井里打了些水，倒進盆里，開始洗了起來。

三個人的日常用度，天賜讀私塾的費用，楊奶奶的醫藥，哪一樣都需要銀兩，雷家堡做花匠那點收入，根本無法維持。

柳冬青去求了村里有名的活絡人物謝家大嫂，拜托她給找了個幫人洗衣的活計，雖說收入不多，可也能夠貼補一下家用。

洗好包袱里那些衣物，已近子時。柳冬青直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蹣跚著把那些衣物晾在院子里的繩子上，又簡單洗漱了一番，才將自己挪到屋里的床上。

干了一天的活，又洗了那么多的衣物，本以為累到極點會是倒頭就睡，可物極必反的緣故吧，柳冬青反而有些睡不著了，大睜著兩眼，對著窗戶里透過來的那一輪明月，腦子里昏昏噩噩的，似在想很多事，卻又好象什么都沒有在想，直到天快要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