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沉的心涼得很，像澆了一盆冷水。

軟軟喚來了兔兒，二人便順著晝光回去。

丞相已在御書房等了好一會兒了，老人家一莖白須子，滿臉怒色。

軟軟行了禮，自去研墨，秦沉落座笑道：“所奏何事？”

丞相弓腰道：“臣已年老，駑馬難驅了，如今在老家上留了兩畝地……。”

秦沉失笑：“老師可不必如此的，朕不氣你就是了，你細細說來。”

丞相方直起身來，猛嘆氣兒，道：“如今雖天下太平了，陛下卻忘了五國之禍了麼？忘了歷代先王征戰疆場打來的江山了麼？”

秦沉正色道：“自然不忘。老師不妨直說。”

丞相恨鐵不成鋼道：“這一時安穩太平護得住護不住，便看陛下您是個明君還是昏君了。陛下登基十載，雖給了天下一個盛世，出了亂子，卻也不可不防。”

秦沉道：“自然。”

丞相捋胡子道：“陛下終究還未加冠，少年氣血，老臣便是怕啊，你若叫個妖物迷去了，天下便大亂了！”

秦沉面容未變，卻眼眸微涼，啟唇道：“朕叫妖物迷了去？”

丞相恍若未查，仍自顧自道：“今兒珍嬪娘娘捉得的妖兔兒，聽聞是個小太監兒的？陛下竟放了！若傳出去，豈非有損陛下威名？……”喋喋不休。

軟軟在一旁抖得墨石都拿不穩了，臉兒漸泛出白來。

接著，她便聽見丞相大喊一句：“若因寵溺一閹人便誤了國運，陛下又該如何向黎民交代！”

“啪嗒”。

墨石掉在地。

軟軟白著臉兒，忙跪下謝罪：“奴才該死！”

丞相瞪眼道：“大膽！冒犯龍顏，該當何罪！”

秦沉淡道：“起來罷。”又朝丞相道：“這孩子是他師傅送來的，總歸要替他師父的位子。”

丞相方搖頭兒道：“陛下心慈。”

軟軟聽著這話兒便明白了，感情兒這丞相還不知那小太監是誰呢，那她緊張個啥啊？

遂拂袖站起來，也松了口氣兒。

待丞相怒沖沖走了，軟軟才敢壯膽子問出來：“陛下，這丞相大人，可是真生了陛下的氣了？”

秦沉啟唇道：“這老頭兒慣與朕過不去，逢時便挑朕的不是，此次，便任由他去了，再有下次，朕便不輕饒了。”

軟軟笑道：“丞相大人自然是畏重陛下，想著陛下更好，這才心急了些。陛下若計較了，倒跟個孩子似的了。”

秦沉低眉，倏道：“你也快十四了，是麼？”

軟軟撓撓頭兒，道：“是快了。”

“下月初六，是你的生辰。”秦沉指尖輕點著案幾，“想要麼生辰禮？”

軟軟托腮笑道：“陛下若能多少我些銀兩，我日后也好出宮，買些好玩意兒。”

“便只有這個麼？”秦沉低笑，“天子一諾，值萬金。”

軟軟思忖了一番，道：“陛下若帶我出宮玩兒，我便滿足了。”

“…”秦沉無奈，只得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