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蘭從屋里出來，路過屋前，看到薛子肖倚著窗臺望向底下街巷，神情惆悵，背影寂寥。是從未見過的另一幅薛子肖模樣。他一貫給人冷冷地感覺。

李小蘭踏進屋。

“其他人在執行任務了吧？”李小蘭問道。她問的是出來執行任務的青云教各師兄弟。

那晚被薛子肖救回，李小蘭并未見過他們，就跟著黑白無常兄弟去救鄭軒了。

“恩。”

屋里一瞬間又陷入沉寂。

“你是不是……”李小蘭踏前一步，問道：“從前被誰傷害過？”薛子肖身子僵直，李小蘭微微瞇起了眼，狐疑地眨了眨，低聲道：“是不是那個，云海試煉那次遇到的女塑像主人？”

薛子肖渾身透出一股攝人寒氣。

他扭轉，目光冷而硬，森冷地瞪著李小蘭，李小蘭不由地瑟縮退后一步，薛子肖鼻子哼了一聲，“不該問的不要問。否則，我不介意親手殺了你！”

李小蘭臉色由白轉黑。

杵在原地。

好半晌，她握緊拳頭，嗤笑了一聲：“你當真以為我好奇你的閑事么？我才不屑勒。”

頓了頓。

李小蘭道：“既然這次任務沒有我的份，那你就先回去吧。我等鄭軒醒了再回。”

薛子肖皺了皺眉，嘴唇微翕，隨后又閉合，繞過李小蘭身邊，朝外走了出去。

走了幾步，又駐足，回頭看了眼李小蘭。李小蘭察覺到了，卻理也不理地朝著邊上屋子走去，身后隔了一會，還是傳來了一道囑咐聲：

“小心些。”

李小蘭當做沒聽到，滿腔怒火。瞪著前方的空氣，心里不斷縈繞著薛子肖先前那句傷人的話“不該問的不要問。否則，我不介意親手殺了你！”。

誰稀罕！

李小蘭心里腹議道。橫下心，決定再也不去理會那個買來的契約奴隸了。不就一張皮相生的讓人著迷么？她念頭一起，自己反而愣了愣，呆站在原地。

下意識回頭望了望，薛子肖仍舊站在原地，她正好瞧見他蒼白臉龐，一雙漆黑深邃的桃花眼，過分俊逸的面龐，剪裁合體的袍服將他高大結實的身板拉得修長俊美。她從小沒有玩伴，長大后所見到的人，她從來抱的都是賺錢為目的的想法，總把感情置之度外，這回是怎么了？

李小蘭心里有些糊涂了：難道真的如薛子肖說的，她喜歡的是他過分俊美的皮相，而并不是他這個人？

或許……是吧……

李小蘭在心里給了自己不確定的答案，再也不去搭理那邊駐足一樣在望著她的薛子肖。

鄭軒在天明之際，清醒了過來。李小蘭趴在桌邊熟睡，聽到落地的聲響，抬頭看，看到了鄭軒一臉迷惘的站在邊上看著她，四目相對，一瞬間的無言。

“你是李家姑娘？”鄭軒出聲道。他察覺到聲音干啞無力，困惑地皺起眉頭。似乎想到什么，臉色驟然轉白，不等李小蘭回答，他就如同雷劈一般定格在原地。

呆呆地盯著他布滿皺紋的手掌。

可怕的點點老人斑密布在他原該是細膩修長的手上。鄭軒呆站在原地。李小蘭不忍打擊他，先是回答了他的問題，然后轉移了話題：

“你有什么想吃的嗎？我給你去買。”

鄭軒被驚醒，呆呆地望著李小蘭，道：“我是不是模樣變老了？我是不是模樣變老了！？有鏡子嗎？給我一面鏡子……”狀若癲狂。

李小蘭走上前。施展定身術。鄭軒只覺得千金重的枷鎖銬住自己，除了眼睛，再也無法動彈半分，他凝視著李小蘭，有困惑有不甘！

仿佛在問：我怎么了？是誰害我變成這樣！我要報仇！

李小蘭將他推倒坐在椅上。

待他逐漸平息下來，李小蘭才將一面鏡子遞給他。無論早晚，這副模樣，這樣的情況，都是鄭軒遲早會面對的。

五天五夜，鄭軒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

眼睛有時候會睜開，呆呆地望著天頂。多數時候，他是閉著眼睛的，仿佛泥塑的石雕，定格在閉目的那一瞬。

直到第六天天明，李小蘭聽到他低落且堅定的聲音：“把飯端給我。”

李小蘭把早就備好的熱菜熱飯遞了過去。用過早飯后，鄭軒坐起身，動作有著老年人的遲鈍，緩緩地梳理著自身的整潔，他盯著鏡中自己蒼老的面容很長時間：

“讓人送幾桶冷水，我要梳洗。”

水冰涼刺骨，鄭軒眼中的恨意愈發深入骨髓！

猝了毒，猶如從地底最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李小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鄭軒，不復從前的溫和，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戾氣，看著人的時候，眼神都是冰冷冷的，仿佛出鞘的利刃！一些婦孺看到，嚇得躲開遠遠的。

李小蘭不時地回頭看一眼，鄭軒神情冷冷的，她問道：

“需要回去一趟么？”

鄭軒搖頭。

李小蘭不敢多問了。她甚至對他的遭遇，也不該提一字，生怕他太過敏感，傷了他的某根心弦。李小蘭登上雇傭回青云教的馬車，想伸手去拉鄭軒上車，被鄭軒敏銳的避了過去。

一路無言。

回到青云教。

李小蘭去了一趟濾塵真人處，費了一番口舌，把鄭軒留在了青云教。在食堂廚房充當雜工。李小蘭怕鄭軒吃不了苦，天天去看他，鄭軒反而比她想象的還要堅強，日復一日的重復著枯燥乏味的苦力生活。

似乎也沒有抱怨的意思。

她站在廚房門邊，看不透這樣的鄭軒。他真的甘心就此罷休了？

“小蘭師妹，你在這呢？”

一道爽朗的聲音含笑的響了起來。在青云教能跟她這樣熱情打招呼的確實寥寥無幾。李小蘭看到果然是韓塵子，唇角一勾，也笑了笑：

“恩，過來瞧瞧朋友的。”這幾天她時常遇到韓塵子，有幾分偶然幾分刻意，明眼人總是猜得出的。李小蘭心里也覺得絲絲暖意。

這俊逸的少年，大概是她人生之中，第一個追她的人了。

李小蘭盯著他俊逸的臉頰上掛著有幾分傻氣的笑容，笑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先走一步了。”

韓塵子撓了撓耳朵，面頰浮起緋紅，“據說靈獸山出現了一只罕見的靈獸，完成任務的，可以獲得三千積分。我們一塊去執行這個任務吧？”

三千積分？

李小蘭呆站在原地。眼睛驟然發亮，直直看著韓塵子！

她已經一千五的積分了，再加上這三千積分，再隨便完成一些任務，就可以獲得修真界資格了。

一直忙碌的鄭軒，忽的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韓塵子敏感的望去時，鄭軒又垂眸恢復了常態。韓塵子皺了皺眉，心里無端覺得這任務會帶來麻煩。

可眼角余光掃到李小蘭面上的笑意，他瞬間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