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孟凡琢磨著應無情的幾句話，實在摸不著頭腦，這是什么意思？不過聽上去挺厲害的樣子。

算了，以后再說了，他想。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祁孟凡該回現實世界去了。

……

應無情回到房間，他在床邊靜靜坐下，他從枕頭底下取出一個木盒，很普通的木盒，里面有一只蕭。

一只黑色的蕭。

他輕輕地拿起，貼在自己的臉邊，閉著眼睛，就這樣靜靜地不動了很久。

最后，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起身離開了離府。

胖一點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面無表情，應無情走出離府的時候，向他的房間看了一眼，然后轉身走了。

胖一點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在另一個房間，離音靠在窗邊，手里拿著一小杯酒，應無情走出去的時候，他抬起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眼睛始終看著應無情。

應無情走得很遠，應該說是到了很遠的地方，因為他是靠夢境走的。

這里早已不是夢鵠城了，可以說，這里是離夢鵠城最遠的地方——夢鵠世的邊界。

幾天之前，有五萬軍隊從這里離開，然后再也沒有回來過。

在這個地方，只有一座山，一座很高的山，上面樹木叢生，百草豐茂，云霧繚繞，一條清流繞山而流，儼然如一個世外桃源。

在山上，有一塊巨石，很高，應無情就站在這塊巨石的頂端，一個人，孤獨地站著。風呼呼作響，正是月黑風高夜，月光幾乎看不到，四下里只有一片濃稠而又不安分的黑暗。

他的眼睛看著遠方，同樣是黑暗，卻又點點的光。他舉起手上那只被他緊緊捏著的蕭，一首悲涼的曲子慢慢隨著呼嘯的風傳開來。

風，似乎都靜了下來，只有一首悲涼的曲子，一個悲傷的人，和天地的黑暗作伴。

一首吹完，應無情的幾滴淚水順著瀟，落入黑暗。

他看著遠方，在黑夜里默默流淚，遠方的那個人，是否也在思念？

曾經多少次他都與黑夜作伴，在月光下看著她最喜歡的桃花一年四季都開得爛漫。他多少次一個人孤坐在桃花林中，一壺酒就喝到爛醉，帶著淚去睡。那個她，他永生無法忘卻。

他擦干淚水，向黑暗問：“你帶酒了嗎？”

胖一點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帶著兩瓶酒。

應無情接過一瓶，打開一口喝到咳嗽。

胖一點干了一口，他問：“你有二十五年沒吹過了。”

應無情滿臉漲紅，點點頭。

然后就是沉默，兩個人靜靜地喝著酒，只有咽酒的“咕嚕咕嚕”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你非要走嗎？”胖一點問。

應無情點點頭。

胖一點沒有看，但是他知道，應無情肯定點了頭。

“你相信我嗎？”應無情忽然問。

胖一點毫不猶豫地說：“廢話！”

應無情笑了，他很久沒有笑過了。他很高興，因為還有人相信他。

“我必須走。”應無情說。

“你能告訴我那個牌子是什么意思嗎？”

應無情：“厥潘族。在夢鵠世之外的一個勢力。她，就是那里的人。”

胖一點沉默了。

“他們的勢力不比云凝弱。”

胖一點點點頭，然后又是沉默。

應無情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起身。

“我走了。”

“保重。”胖一點只說了兩個字。

然后應無情就走了，走入黑暗當中。

胖一點一個人坐著喝酒，他覺得今天的酒味道有點怪了。

“咦，那道士走了？我是不是來晚了？”離音忽然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說，他手里也拿著一瓶酒，不過已經見底了。

“少裝孫子，你小子就跟著我來的，我到了三秒鐘以后你就到了。”胖一點說。

離音坐下來說：“你這就不好玩了。”

“你不送送他？”胖一點看著離音。

“有什么好送的，這么傷感的事情！”

然后他忽然跳了起來，站在石頭上大喊：“死道士！慢走啊！好好活著！千萬別死了！”

他的聲音在黑夜里傳的很遠，站在夢鵠世交界的應無情，笑了。

好好活著！

這的確是最重要的，也許，應無情這一走，永遠也見不到了。

離音喝完瓶里最后一口酒，對著黑夜說：“保重！”

……

鴻鵠城，鴻鵠山，云府。

齊忠帶著小羽交上來的一沓厚厚的調查結果，去見云凝。

云凝把那一沓調查結果扔到一邊去，他現在很煩，不想去看。

“查出來沒有，那塊牌子是哪里的？”

齊忠搖搖頭：“沒有，據調查，夢鵠世里大大小小兩百余個官方勢力，所有的標志里都沒有。相似的有十個左右，但都不過是一些小勢力，一年內沒有什么動作過。”

“那其他的呢？”

“據調查，一年內，各勢力都并沒有什么大的動作，至于擁有軍隊數量，有十多個勢力超標。其中韓氏超額十萬，秦氏超額兩萬，其余的都不過萬人。”

云凝皺了皺眉頭，秦氏最近怎么這么低調，這超額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反倒這個韓氏……

勻耘老祖建立夢鵠世的時候，把夢鵠城及周邊地區都交給自己的徒弟。然后把其余的都分給了當初和他一起征戰的兄弟。

根據戰功來分，最后分了兩百來個，這些人都準許擁有自己的軍隊。當然，云凝也有，而且是最多的那一個，不過勻耘老祖對每一個勢力的軍隊數目都有過嚴格規定，不準許超額。而且勻耘老祖為了保證云凝不稱帝，規定所有的勢力軍隊總數要大于云凝五十萬以上。

于是，便有了軍隊超額這一說。而勢力必有大小，在云凝之后的就是秦氏，在之后就是韓氏。不過最近秦氏倒是低調的很，反倒是韓氏不斷在發展自己。

云凝決定暫時不去管這些，他想知道當初派出去的五萬軍隊。

“那五萬人呢？這么多天，為什么一點，消息都沒有？”

齊忠猶豫了一下，說：“他們……全軍覆沒了！”

“什么！”云凝驚到直接大拍桌子站了起來。

接著齊忠就遞上了一個夢境的記錄，云凝打開后，看到自己當場威風凜凜的五萬軍隊，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在被逼迫著做苦工。

他簡直無法相信這一切，他閉上眼，緊握拳頭，用顫抖的聲音說：“幫我找一下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