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鳴從燼璃手中接過餐刀，把玩了一會兒，然后將視線轉回殺手身上：“既然這家伙敢來，那說明他已經做好了被報復的覺悟……殺了他吧。”

“是。”

殺手消失了。燼璃將其存在刪除了。

時間再次恢復了流動。機艙后部傳來薩妮絲驚恐的喊聲：“啊——欸？”

這聲高昂的叫喊很快就降了個調，化作了疑問：“怎么回事……剛才我好像看到有個人突然出現，還開槍了……”

“讓她睡吧。”夏星鳴下令道，“將她關于殺手的記憶刪了。”

“是。”燼璃忠實地執行了這道命令，讓薩妮絲陷入沉睡，接著問道：“您打算怎么安排她？”

小姑娘自從被領上飛機以來，就一直戰戰兢兢的，盡管夏星鳴讓她放輕松點，她的坐姿還是僵硬得像一塊木雕。殺手出現后的那一個瞬間，積累在她心靈上的恐懼感被引爆了，陷入了極度的慌亂。

對她而言，被夏星鳴買走與被盧爾·特利歐買走，并沒有什么區別。在前方等著自己的，同樣是永遠見不到自由的黑暗命運。

“一時興起就將她買下來了。”夏星鳴坦直地回答道，“她的能力對我們又沒什么用。干脆就將她放生，再給她點錢，讓她回到故鄉過普通人的生活吧。注意對她的保護，別讓她再被抓了。”

“是。”燼璃點頭應道，接著又問：“需要將盧爾·特利歐也處理掉么？”

“當然了。”夏星鳴可不會就這樣放過破壞了自己玩樂興致的家伙，“不過，先不要用將他刪除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讓我想個有意思的方式……”

他摸著下巴思忖了兩分鐘，然后突然兀自笑了起來：“就在世界各地安排起義，讓民眾團結起來，推翻帝國的殘暴統治，將荒淫無度的貴族處死吧。”

燼璃忠實地執行了夏星鳴的要求。在帝國境內，無法忍受壓迫的人們成立了反抗組織，將帝國的暴政推翻，并建立起民主制的國度。

十分戲劇性的是，在這個過程中，薩妮絲憑借夏星鳴贈給她的財富、她的異能系能力以及她自身所具備的勇氣與智慧，在二十一歲時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并殺死了盧爾·特利歐。

帝國的覆滅與新國家的建立一共花了二十三年。在系統的加速下，夏星鳴的主觀時間只過去了幾分鐘。

在這樣的安排下，特利歐家族的覆滅反倒顯得無足輕重了。夏星鳴利用系統權限，再次進入了那種仿佛無所不能的上帝視角，仔細地感受了一番建立起新政權的文明，說：“喔……操縱文明的發展感覺比創造宇宙還要爽，還要像上帝啊。”他向燼璃問道：“我能操控這個文明的發展進程嗎？”

“當然。”

“很好。”夏星鳴笑道，“原本我是想玩模擬人生的。不過，將這個世界當成文明來玩也不錯。”

接著，在夏星鳴的操控下，這個文明的科技水平飛速進步，在數十年的時間內就發展出了可控核聚變、強人工智能、太空移民等強大技術，并將人類活動的范圍擴大到整個行星系。

“哈……好像發展得有點快。”夏星鳴飄蕩在太空中，看著在各個行星上建立殖民地的人類文明，忍不住生出了一絲疑問，“像我這樣子的強行安排，這些虛擬世界的NPC們不會感到違和嗎？”

“系統會對文明中每一個個體的思想和行為進行微調，他們是不會對自己的行為產生違和感的。”燼璃答道，“不過，在過去的文明模擬實驗中，會有極少數出類拔萃的虛擬個體在審視自身文明的歷史時能注意到不符合歷史規律的地方，他們中的極少數人甚至能意識到自己的文明正在被更高層的意志操控的事實。”

“喔？還有這種妖孽？”夏星鳴對此來了興趣，“然后呢，會造成什么結果？”

“不會造成什么特別的結果。”燼璃說，“即使他們擁有極高的洞察力，也終究只是普通個體，無法干預歷史的進程，更無法忤逆擁有系統權限的‘上帝’。有的時候，他們的發現甚至無法獲得文明中其他個體的承認。”

“這樣的結果有點沒意思呢……”夏星鳴道。

他繼續控制著文明的走向，這個世界的人類又花了數十年擴大了殖民的規模，甚至開發出了恒星際飛船，派遣遠征隊向鄰近的恒星飛去。

在這個過程中，夏星鳴再次感受到了一股違和感，而且比起之前更加清晰。

“為什么這個世界的謬力學沒有進步？”他問燼璃，“即使過了上百年，他們還是靠著隨機覺醒的方式來利用超能力？”

“謬力就是這樣的。”燼璃以冷冰冰的語氣回答道。

“能讓他們發展出更高級的謬力學嗎？”夏星鳴又問。

“很抱歉，夏星鳴。”燼璃說，“這做不到。”

“你說過我有這個宇宙中最高級的權限。”夏星鳴說。

“是的。”燼璃注視著夏星鳴的眼睛，讓他又一次產生了她的眼睛好似冰塊的感覺，“但您的需求超出了系統的能力。”

夏星鳴聞言，張開嘴巴卻說不出話，在太空中愣了半晌。他從燼璃的話中推測出了相當不得了的信息。

他再度發聲時，說出了這樣一句話：“給我準備一個適合思考的地方。”

下一刻，二人來到一件太空豪宅內。窗外是有著絢麗星環的氣態巨行星，屋內有宜人的暖氣、柔軟的沙發、舒緩的音樂以及香醇的咖啡。

夏星鳴坐在沙發上，雙手十指交叉抵在鼻子前。燼璃則在他的對面雙膝并攏坐下。

“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夏星鳴說，“首先是關于謬力學的。在這個時代……我說的是在現實世界，人類對謬力學的研究達到了怎樣的程度？”

這個問題其實早就該問了。然而，因為受了重傷，又被甩到了極其遙遠的太空、極其遙遠的未來，還被孤零零地塞入這個虛擬宇宙中，夏星鳴一時半會沒有心情去探究這些問題。

他甚至隱隱抱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希望，希望這一切只是玩笑，是幻覺，是夢，當他醒來，能夠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球。

因此，他才拋掉煩惱，一頭扎入虛擬的社會中，縱情享受虛假的快樂。

然而現在，他覺得自己是時候直面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