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龍涵馨的出現讓楚恒哲感到了稍許安心。

“還好，看樣子那家伙沒追過來……”楚恒哲氣喘吁吁地松開何皓堯，他已經跑不動了，“我簡單說明一下。實驗室被人入侵，寂境紅玉的收容失效了，寂境之王以皓堯的境王為載體來到了這個世界。”

從他開始說明起，龍涵馨便震驚得目瞪口呆。

“居然有這種事……”

楚恒哲調整好氣息，在冷靜下來后做了一件頗為正確的決定：打電話聯系執行司的上級。

“……對，就是這樣，趕緊派人過來處理。理謬者也好執行者也好軍隊也好，趕緊派過來……對敵人的描述？都說了他有破壞的因果律能力！派最強的能力者來！”

掛斷電話后，楚恒哲雙手抱胸，煩躁地踱著碎步。他的余光瞥到的龍涵馨，發現她正怔怔地看著實驗室。

龍涵馨捂住嘴，手臂緩緩抬起指向實驗室的方向。

楚恒哲扭頭看去，雙目越瞪越大。

佇立在冬川大學內的嶄新謬力學實驗樓上飄出了濃密的黑煙，乍一看好像發生了火災。然而這并非普通的火災，黑煙是建筑被破壞之力摧毀成的極微粒子飄蕩在大氣中重新凝結形成的。

大樓在破壞之力的作用下，內部結構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在楚恒哲的目光轉到實驗樓的時候，大樓轟然倒塌。

寂境之王從廢墟上升起，飄上了高空。他舒展雙翼，張開雙臂，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世界。

作為毀滅的中心，寂境之王與環繞在他身側的紅玉發出了猩紅的光芒，向四周輻射出血一般的不祥氣息。

紫色的破壞之力包裹著他，猶如一團風暴，下達大地，上沖蒼穹，貫通了天地，洶涌無比。凡是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物質，無一例外地化作了飛灰。

在這紫氣之外，黑色的濃霧翻滾不息。那是被毀滅的物質的殘渣，籠罩半徑上百米的范圍，還在不斷擴散。

斜陽從寂境之王身后投射下橙紅的陽光，給黑色的煙氣鑲上一層金邊。

這簡直是一副毀滅的圖景。

當然有不少行人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大多是冬川大學的學生和教職工。在目睹了這可怕的謬災后，他們并未逃跑，也沒有驚慌失措，而是平靜得如同死了一般，向著寂境之王的方向匍匐，口中念道：“主啊，恭迎您的降臨。混沌即將降于此世，注定的終結已然來臨……”

“那股紫氣就是你們說的因果律能力么……”龍涵馨注視著在半空中綻放赤芒的寂境之王，臉上寫滿了擔憂，“到底會擴散到什么程度？”

“是……無限，盡管這個能力一開始擴散得很慢，但它將越來越強，直至吞沒整個宇宙，提前造成熱寂。”何皓堯半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我……他媽的……能感覺到那個怪物的意識，他在往我的大腦里灌輸一些奇怪的東西……這感覺，好像在以第一視角毀滅世界一樣……”

“對啊，那個怪物用的身體不過是你的召喚物而已。”楚恒哲抓住何皓堯的肩膀，用力搖了搖：“能控制他嗎？！用你的謬力控制他，讓他停下來！”

“咕……不行，光是保持清醒就很困難了。”何皓堯咬著牙說，“我的腦海里好像被硬塞進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弱點呢？他有什么弱點？!”楚恒哲大聲道，“怎樣讓他停下來？!”

“我不知道！”何皓堯同樣大聲喊道，“我不知道！那家伙獲得了境王那修改超自然能力的力量，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辦法可以阻止他……”

龍涵馨拉了楚恒哲的衣角一下，說：“冷靜點。”

楚恒哲放開何皓堯，煩躁地踢了一下路邊的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范圍越來越大的紫色風暴。不遠處，一個教師模樣的矮胖中年人對著寂境之王下跪，對近在咫尺、即將到來的毀滅和死亡視而不見。

楚恒哲跑了過去，一腳踹倒了那人，然后拽著他的領子向外拖行。這人也不反抗，只是在念叨著：“秩序只是虛幻，唯有終焉的寂靜才是永恒……”

“沒辦法了，咱們撤！”楚恒哲對著同伴喊，“波及的范圍越來越大了，留在這只是等死。”

龍涵馨沉默地看著毀滅的風暴。她已經看了很久，最終下定了決心：“我要阻止他……只有我能阻止他。”

兩人意外地看著她。

“不行！”何皓堯捂著腦袋，調用起僅存的理智吼道，“你會死的！”

“我的【否決之壁】是堅不可摧的。”

“你忘了‘矛盾’實驗嗎？”楚恒哲也急道，“你難道想連同他一起被黑色空洞抹消嗎？！”

“不用擔心。我會將壁設置成不受任何外力影響。”龍涵馨平靜地說，“我不會被抹消的，這是由我的能力決定的‘果’。”

“可姬老師也說過，矛與盾的碰撞會造成其他不可預料的結果！”楚恒哲用盡力氣嘶吼，希望能令龍涵馨改變決定，“別去！執行司的人很快就到了，你犯不著冒這個險！”

“我們不正是執行司的預備人員么。”龍涵馨說，“再說，等他們來了又能怎樣？即便是執行司中也沒有比我更強的能力者了。”

眼見勸說無效，楚恒哲粗暴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他決定即使使用暴力也要阻止龍涵馨。

可是，無形的“壁”擋住了他的手。

楚恒哲與何皓堯、以及被他拖到這兒的教師，都被一股不可見的力推開了。

龍涵馨面對著毀滅的風暴，伸了個懶腰，輕快地說：“這六年過得真開心啊。

“唯一的遺憾是我對謬力的求知一直沒有得到滿足，如果能知曉更多關于謬力的事情就好了……

“對了，恒哲，這次的‘矛盾’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余裕記錄下現象。這是一次寶貴的實驗，不要把眼睛移開……”

再之后的話，楚恒哲便聽不清了。龍涵馨的話語被淹沒在了毀滅之潮的暴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