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給小姐去叫壺清酒，打發打發時間？”惜時低聲詢問道。

“去吧。”晉華右手撐在桌子上，將右邊臉擱在手心，眼睛瞟著客棧大門外。

惜時離開晉華身邊，去了柜臺，找到了香腸嘴店小二，說了一下需要的東西，回到晉華身邊，陪著晉華看著客棧大門。

不一會兒，兩碟子點心，一壺清酒便送來了。送東西的是樹都，小小的個子端起厚重的上菜盤，穿過擁擠的過道時頓時搖搖晃晃起來，嚇著惜時趕緊上前接住。

“小心點，砸著人怎么辦……。”惜時語氣稍重的指責道。

“對不起，公子對不起。”

樹都兩只細嫩的小手在胸前不斷搓動，一個勁兒的沖著晉華道歉，小小年紀卻精明早熟，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做主的。

“樹都，過來陪我聊聊天。”晉華淡淡開口道，語氣并不強硬，但是卻讓人莫名的無法拒絕。

惜時聽自家小姐開口，便不再說話了，退回飯桌去擺放吃食。

“公子，我？”樹都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他不知道自己能夠和眼前這個看起來特別聰明的公子說什么？

“對，過來坐吧，陪我說說話。”晉華將聲音放柔，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嚴肅的道，隨后沖著惜時吩咐道：“你去給掌柜的說聲，樹都今天就陪我了，耽誤了多少事，我都付錢，再去上幾個他喜歡吃的菜。”

“是，公子。”

樹都畏首畏尾的站在晉華旁邊的位置旁，遲遲不敢坐下，抬起一張清秀稚嫩的臉龐，眼睛里閃著亮晶晶的光。

“坐吧，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嗯。”

“你很怕我？”

“不不不……不是，只是我，我身上……”樹都羞愧的勾著頭盯著自己，因為在廚房幫忙導致沾滿油污的粗布衣服。

“沒關系，坐下吧，順便幫我倒杯酒吧。”

樹都看著面前的這個，勾起了精致秀美的唇角，眼神干凈柔和，從頭到尾都慵懶的用手撐著身子的“公子”，突然就覺得自己沒有那么緊張了。

“好。”

晶瑩剔透的梅子酒從白瓷做的酒瓶里滾出來，空氣中頓時彌散開一股淡淡的清甜酒香。

“你多少歲了？”

“十一歲”

晉華聽完樹都的話，稍作打量，心道“這家店都不給這小子吃飯嗎？看起來這么瘦弱。“

“你會喝嗎？”晉華晃晃手里的酒杯，沖著樹都打趣道。

“不會。”樹都搖搖頭，害羞道。

“沒關系，我教你，我有個弟弟，當初都是我教的，現在可厲害了。”完全沒有年紀小不能喝酒的意識，反而很驕傲。

此時遠在京臨的晉東，正在看著賬本，突然打了個噴嚏，隨后揉揉鼻子不解的望望窗外。

晉華直起身子，重新拿了個杯子，給樹都倒了一點兒酒，笑道：“第一次喝，喝一點點就行。”

“哦。”

樹都小心的捧起酒杯，放在嘴邊抿了口，因為是果酒，所以喝起來并不辣，反而清香清香的還帶著點甜味。

“好喝嗎？”

“嗯，好喝。”樹都一口將所有的酒喝完，用以證明自己說的話的真實性。

“呵呵呵呵呵呵……”

晉華被樹都的可愛逗笑了，眼神變得更加溫柔，示意他可以吃盤子里的東西。

“你家原本就是這里的嗎？”

“嗯。”

“你家里的人，為什么會讓你出來做工呢？”

“我家……我家里的人都……不在了？”樹都稍稍握緊手里的桃酥，語氣低沉道。

“抱歉，能告訴我，他們是怎么不在了的嗎？”晉華輕聲低語，盡量放平自己的語氣，不讓他感覺到逼迫感。

其實，晉華早就讓惜時打探過樹都的身世，畢竟這么一個細皮嫩肉且年紀又小的店小二，自己還沒見過。此時晉華看著眼前單純可愛的樹都，突然感覺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可憐單純的孩子，卻因為“好奇”二字便去算計，甚至不惜撕開別人的傷口。

“……他們……生病了……”樹都低著頭，低聲壓抑道。

“掌柜的知道嗎？”

“別……你別和掌柜的講，他會趕我走的。”樹都突然變得緊張，眼神閃爍，動作慌亂。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好嗎？”晉華連忙安撫道。

樹都見晉華表情真摯，絲毫沒有哄騙的意味，漸漸放松下來。

“我爹娘都是生病去世了，只留下我一個人了，我怕掌柜的嫌棄我，所以便說我是個孤兒，掌柜的是個好人，見我可憐收留了我。”

“生病了？是前段時間好多人生病的時候，生病的嗎？”晉華輕聲問道。

“是。”樹都勾著頭，用手搓著自己的上衣擺，又變回那個局促的小孩子。他害怕別人嫌棄他的家人得過疫病，害怕別人懷疑他也會有疫病。

“別害怕。”晉華抬起手，揉了揉樹都亂糟糟的頭發，輕聲安慰道。

樹都抬起頭來，一雙秀氣的桃花眼變得一閃一閃的。

“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了什么嗎？”

“不記得了。”樹都緩緩搖了搖頭。當時他只顧著悲傷，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注意些什么。

“你想一下，比如當時你爹生病時，有什么奇怪的，或者為什么會突然生病。”晉華輕聲引導道。

溫柔動聽的聲音，總是會讓人放松警惕。

“我記得我娘和我爹是一起生病的，明明就只是小感冒，可是大夫怎么治，都不見好，然后突然就……突然就……。”后面的話樹都說不下去了，臉上不光有悲傷還帶著懼怕。

“你們家只有你和你爹娘三個人嗎？”

“還有我家的兩個仆人。”

“她們也去世了？”

“沒有，只有小桃去世了，小杏還活著，但是我家出了那樣的事后，她也離開了。”樹都神色落寞的道。

“是嗎？你還記得你爹娘是什么時候開始生病的嗎？”

“不記得了。”樹都想了想，搖了搖頭。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了這么久了。

“你在好好想想，那天有沒有什么特別的事發生，一些讓你記憶深刻的事。”晉華不急不慢，緩緩道。給足了樹都思考的時間。

既然樹都家的人是死于疫病，為何樹都和那個叫小杏的仆人，為何卻沒有一點事，漸漸的謎團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