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

陸言蜷縮在酒店黃白色的被子中，眼皮輕輕顫動著。

距離陸言不遠處，有一個白濛濛的人影，似乎有話要向他傾訴。

可，陸言越是靠近，人影越是飄遠，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在這個距離下，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人影嘴巴上下開合，卻聽不到絲毫的聲音。

幾次嘗試之后，陸言也放棄了追逐，可隨著陸言停下腳步，人影竟也不再逃離，一人一影，駐在原地。

雖然有些恍惚，但陸言憑著不錯的視力，大概估摸著人影的身形。即使人影周圍暈出了白芒，大大致的體態還是能夠分辨得出。

個子不高，有些微微發胖，類似肚腩的地方，突出地很明顯，胸部卻沒有起伏。

應該是個油膩的中年男人。

陸言瞇起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人影，

忽然，世界一顫！

白濛濛的人影直接飛撲向陸言，短短幾秒便接近陸言身前。

這次，陸言看清了！

是一張腐朽的人臉，黑青青的臉上被拍了一層厚厚白粉，臉頰兩側還畫著兩個圓圓的腮紅。

可他的眼睛只剩一只，另一只的位置是黑幽幽的孔洞。他大嘴一張，泥土便啪啪啪地掉落下來。

是昨天遇到的那個男尸！

陸言一驚，猛地睜開眼睛……

是夢。

自己還睡在9天酒店的大床上，

頂上，是一盞白色的節能燈。

“做夢都夢到鬼……真不吉利……”

陸言擦掉腦門上的汗珠，拿起手機正想看時間，

手機卻響起了。

是趙裕峰。

“大峰，這么早找我，有事？”陸言長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陸言，你最好趕緊來局里，王玲回來了！”

“王玲？”陸言心中一動。

“嗯，不僅回來了，還毫發無傷。”

“什么意思？……”陸言沒有get到點。

“兩只眼睛都在！”趙裕峰在電話那頭幾乎是要吼了起來，“你是不是沒睡醒啊？”

“嗯……”

“…………”

掛掉電話，陸言靠著床被，愣愣出神。

事情有點不對勁。

想了一會兒，陸言搖了搖頭，下床拉開窗簾。

陽光很刺眼。

得通知一下小楊，今天的診所怕是又開不了門了……

退房后，酒店還提供呼叫出租車的服務，這倒是不錯。陸言站在9天酒店門口等車時，抬頭就望見幾百米開外的未來科技城。

體量很大，卻裝著不知道多少神神鬼鬼……

酒店喊來的出租車很快就到了，可此時陸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便上了車。

車行得極快，從未來科技城到XC區公安局雖然有著不少路，不過這段路車流量卻不大，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還沒下車，陸言就看到了李強和王玲正站在公安局門口，在和趙裕峰說著什么。

陸言心急，趕緊掏出手機。

“師傅，掃個碼。”

“好嘞。”

“叮~收錢寶到賬80元……”

“到賬了！”出租車師傅看了眼手機，“嘿，今天運氣不錯，還碰到個老客戶。”

陸言剛打開車門，好奇地問了句：“誰啊？”

“就那個女的。”出租車司機指著公安局門口的王玲說，“老客戶了，未來科技城的嘛，平常一般會在酒店叫個車開到市區，然后稍微停一下就又回去，是個好活！”

“哦…………”

陸言若有所思地下了車。

“陸言，快過來！”趙裕峰見到陸言下車，趕忙招呼道，此時他正有些事情要向陸言確認下。

陸言小跑了幾步。

“陸醫生？”王玲見到陸言出現，有些吃驚。

“王女士，你好。”

“你好…………”

趙裕峰見到這幅場面，頹了下去。本來喊陸言過來，就是想讓他再確認下這個王玲，是否就是昨天見到的那個王玲，可兩人見面就互相認了出來，這原本的確認，也就沒有意義了。

“你媽媽怎么沒來？”陸言環視之后，發現王玲的媽媽——劉丹并沒有出現在這里。

按照正常邏輯，失蹤一天，還流血帶血眼球的女兒回來了，最緊張的應該是媽媽才對。

“哦、哦……”王玲有些慌亂：“我來警局之前，先回過一趟家，和我媽見過面了……”

“原來是這樣。”

“那個、趙隊長，我只是因為心情不大好，前天晚上就沒跟我媽說自己出去轉了一天，當時可能也是因為心情的關系，把手機忘在家里了，所以也沒和家里聯系。”

王玲頓了頓：“但是，沒想到我走后房間里莫名其妙地多了個眼球——你們也看得到，那肯定不是我的。

我也不知道我耍小性子走開了一天，我媽會報警。這個和我丈夫真的沒什么關系，我們、我們兩個人感情還蠻好的……“

李強扶著王玲，語氣中帶著寵溺，道：“只是你這樣忽然不見，肯定是惹你媽擔心了……”

“嗯…………”

王玲又看向趙裕峰：“趙隊長，眼球離奇出現這個事情，如果需要我們配合調查的，盡管打我們電話，我們肯定全力配合！”

趙裕峰現在的臉要多陰沉有多陰沉，在他的心中，王玲早已是兇多吉少，而李強應當是那個行兇的歹人。

帶血的眼球出現，和梳子上的毛發DNA匹配；

李強鬼鬼祟祟，事發當天完全沒有不在場證明；

李強家里那種受人窺視的詭異感覺；

兩人感情不和，新有矛盾；

這種種跡象表明，自己的推測雖然不至于準確無誤，至少方向應該是對的。

自己又向局里申請搜查報告，又是聯系局長調查李強的工作單位情況，一整隊人忙活半天，

王玲卻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王玲沒事，李強自然絕不可能是什么兇手了。

這個結論毫無疑問，卻是足以讓趙裕峰郁悶不已了。

要么，眼前的王玲是假的！

這個想法一闖進趙裕峰的腦海中，便再也揮之不去。

陸言和王玲只有一面之緣，可能被瞞騙，但是王玲的親生母親劉丹，總不至于也會認錯！

這也就是王玲母親今天沒出現在公安局的原因，假王玲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等一下。”趙裕峰看著王玲，“我想最好還是讓你母親來一趟局里，她是報案人，有些手續還是要讓她處理一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