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把平州城丟了，你會怎樣？”

這是劉武問的第一句話。

但是聽到柳同化的耳中卻是驚天動地一般。

劉武的話語再過明顯了，他的言外之意是，平州城打算直接不要了？

顯然，劉武是極為明智的，任誰都知道，大軍打過來，他們土匪軍必死無疑。

但是，讓柳同化真正在意的是，劉武為何能如此淡定。

好不容易得到的平州城說丟就丟了。

而現在，他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而是應該考慮更深層的意思。

劉武問他的問題是，若是平州城丟了，他該何去何從？

這是一個很難抉擇的問題。

劉武已經提前兩個月考慮后事了，而這也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一時間，他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為好。

他不是那種會撒謊的人，若是如別人一般，誓死跟隨劉武，那就要丟下他的平州城，流浪天下，下場可能是生不如死。

臭名昭著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他知道，他是不可能丟下平州城的，而這一點，劉武一定也清楚。

而如果劉武真的跑了，那么柳同化無論怎樣都是死路一條，燕國不會容下他了。

而如今劉武要跑，那么他只能拱手相讓平州，等待燕國大軍或者小周朝軍隊的到來。

關鍵是劉武跑了，他是跟還是不跟，跟了前路迷茫，不跟，也有可能明日全家不保。

“平州不要了嗎？”良久良久，柳同化低弱的問了一句。

他的語氣中帶著哀傷帶著期望，不知道為什么，他非常的肯定，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劉武，而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劉武。

如果劉武跑了，他只能等死。

“不要了。”劉武淡定的話語讓他的心涼了一半。

看著柳同化失望的蒼老面容，劉武心中知道，柳同化是不會或者說不愿意丟下平州城的。

而這也讓劉武在心中權衡了起來。

到底是在離開時把柳同化的軍隊全部坑死，還是留著他們，留下隱患。

如果柳同化不愿意跟他走，那么他的軍隊就帶不走，這是一支不弱的軍隊，都是屬于正規軍的行列，殺了可惜，不殺后患無窮。

“微臣，誓死守衛平州。”沉默了一會兒，柳同化躬身說道。

他還是無法跟隨劉武到處流浪，他已經丟了兩座城，這已經是奇恥大辱了，若是朝廷的軍隊打過來，他只能再次選擇投降。

若是小周朝的軍隊打過來，他一定會拼死到最后一刻。

劉武的神情一黯，那不是一種哀嘆，也不是惋惜，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淡漠。

柳同化猜不出他的想法，但是也是心中一顫。

“柳老，你心里清楚，不管是哪方軍隊殺來，你的下場都不比現在好過。”劉武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平州城是我自封漢王的第一座大城，我也不想丟下它。”

聽到此話，柳同化神情一愣，抬眼看著劉武，仿佛想要看出這句話有幾句真假。

“最多兩個月，燕國大軍就會攻入城下，我會帶著軍隊離開平州……”

說道此處，柳同化的眼中再次閃過一絲哀傷。

“但是，我會回來的。”

“如果你能在大軍打來之后堅守半年，最多半年，我便會率軍回來，奪下整個燕國。”

劉武的話語回蕩在柳同化的耳畔，仿若驚雷炸響一般。

堅守半年，奪下整個燕國？

這是何等的天方夜譚，這又是何等的大氣磅礴。

柳同化的心中并沒有因為劉武這話而覺得不自量力或者不可實現，但是他又不敢相信，不知道如何相信他怎么能說出這般狂妄自大的言語。

“如果你選擇投靠朝廷，我也不會怪你，這路是你自己選的，等我帶軍走后，平州的失得由你一人決定。”

“我累了，先去睡一會，你請回吧。”說完此話，劉武起身擺了擺手便轉身向著內殿而去。

柳同化躬身站起，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眼神中帶著復雜和震驚。

劉武不會殺了他，但是這比直接殺了他更加的難以抉擇。

他若是重新回歸朝廷，他必死無疑，一家老小都會保不住。

而若是選擇對抗朝廷半年，先不說他能不能做到，就算真的做到了，那么整個平州也就毀于一旦了。

他區區不到一萬的人馬，再加上近十萬的全城百姓，如何抵擋得住朝廷大軍的鎮壓？

無論選擇那一條路，他好似都只有死路一條的樣子。

選擇投靠朝廷，他的平州可能會暫時保住了，而他的一家老小，如果用他畢生的功德和戰績向朝廷求情，或許真的可以網開一面，饒過他一條老命，或者是全家老小。

但是他不擔心這個，他真正擔心的是劉武想要奪下整個燕國的雄心壯志。

顯然，劉武不是那種會說大話的人，他說的話，就算做不到，也一定會去做，他有那個野心，也有那個能力。

如果沒有，也一定會把整個燕國攪得不得安寧，這一點，他已經做到了一半。

而且成功了。

如果他投靠了朝廷，也僥幸活了下來，那么等到劉武真的半年后殺了回來，他總有一種感覺，毀滅的感覺，翻天覆地的感覺。

那太過難以想象了。

他若是誓死反抗朝廷，就是和劉武一樣，是叛國，是罪人，是大不敬。

若是成功了還好說，若是失敗了，不僅臭名昭著，還會株連九族，五馬分尸都不算是過分的了。

他能憑著一萬精銳和近十萬百姓，守住平州？撐過半年時間？

若是大軍真的殺過來，別說是半年，可能十天都難以撐下去了。

這個決策太難了，難到他一輩子也沒有遇到這么難以決策的戰爭。

兩條路都是死路，必死無疑的死路。

劉武之所以敢說出這樣的話，就知道，他確實有那個膽量和氣魄，而他或許真的從始至終都沒有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過。

這兩個月過得如此的漫長又如此的迅速，幾乎是轉眼間就到了暴風雨來臨之際。

燕國大軍已經緩緩向著平州開來，而柳同化眼睜睜的看著劉武帶著一萬軍隊離開了平州。

平州的新兵，他只帶走了四五千的后勤，如今的平州軍力，滿打滿算也只有不到三萬的軍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