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阿拉斯加回來了，準確的說，科爾先生沒有回草原上的老家，而是回到了權力斗爭的中心：都城。他似乎也在擔心瑪可希肩上的責任。

“參見肅王殿下。”科爾一見到瑪可希，就開始行禮。

“怎么才幾十天不見，叔叔就這么見外了？見到我不用行禮。”瑪可希看到這一套，臉頓時拉了下來。她估計沒有想到科爾這次回來會突然失了人情味兒。

科爾壓低了聲音，解釋道：“今時不同往日。你是王爵，我則無官無爵。見了你不行禮，我們兩個當然不會在意，但是萬一被別人看到了怎么辦。我猜你本來就忙的焦頭爛額，這時候就不要再添事了。

我們根基不穩，就算是小事，也不能不注意，你出來接我已經逾規了。謹言慎行，想說什么進了屋子再說。”

瑪可希恍然大悟，帶著科爾進了屋子，在小圓桌邊坐定。

“對不起，是我魯莽，錯怪您了。我現在都快要被那些指手畫腳的家伙們煩死了，天天活的像一尊神像。”瑪可希氣呼呼的趴在桌子上，兩只雪白的耳朵向前耷拉著。

進了屋子，科爾馬上收起之前的敬畏模樣，變成了一位寬厚的長者。左手輕輕拍了拍瑪可希的頭。“周先生雖然學術上無人能及，但是不會持家呀。倒是苦了你了。”

聽到這里，瑪可希連忙抬起頭來，耳朵豎起時，發出啵的一聲。“他也是沒有辦法的嘛，至高神交代的事情不能不做，自然也就沒功夫插手我們的事情了。

更何況，沒有他，我們連吃這份苦的機會都沒有。”

科爾聽罷，摸著胡子笑道：“才結婚多久啊，就這么護著他了？真是嫁出去的娘兒，潑出去的水啊。”

瑪可希小臉微微一紅，又瞬間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事實，況且他是我丈夫，我護著他有什么不對的。”

“我沒有說不對啊。”科爾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這里的茶和周鵬記憶中的茶有天壤之別。這里的茶都是用香料煮出來的水，科爾喝的這碗是蔥白配嫩黃麻葉煮出來的茶湯。別看這里的人都喝的津津有味，周鵬當初嘗的時候，是又嗆又麻，整個一不放油鹽的火鍋底料。

“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看你這無精打采的樣子就不和你講政事了，我跟你說一說我最近的見聞如何？”科爾喝了茶，順了順嗓子，說道。

“好啊，好啊。”瑪可希一聽就來了興趣，她從小就喜歡聽科爾講故事。

這段時間，科爾去了東北的一座城池，那里名叫順宛。順宛的守將是一個頑固的愚忠者。他仗著地勢險峻，大雪封路，負隅頑抗。

由于順宛的戰略地位并不重要，所以兵部沒有調派火炮攻城。帶軍將領只留了一部分人，堵死了順宛城與外界唯一的通路。城中糧食早在入冬前就告罄，堵了一個月，木薯也吃光了。那位守將下令把木薯樹連根拔起，應對饑餓。

與此同時，城下士兵每天用巨缸烹羊，肉的香味飄散數里。同時用箭把告示射入城中，表示如果開城投降，城中每人不論老幼，給肉三斤。

在木薯挖死半數時，城中百姓終于趁著天黑，襲擊守衛打開城門。在城樓上住了近百日的守將沒有攻擊百姓，而是與親信們拔刀自刎。

城池一開，頓時瘟疫橫行。戰爭過后，出現瘟疫本來就是意料中事。軍中早備有醫師，入城醫治。誰知那些醫師準備的湯藥，不僅沒有絲毫作用，反而還加重了許多百姓的病情，等科爾先生趕到時，城中每天拉出的尸體幾乎來不及填埋，只能火化。

“那軍醫也太不稱職了吧，治不好就算了，居然還藥死了人。”瑪可希一聽，頓時火起，拍著桌子說：“是不是走了后門，一定要徹查。”

“就算是走后門，也不至于四位醫師都走了后門。他們確實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科爾一邊解釋，一邊示意瑪可希少安毋躁。

瑪可希無言以對，只有端起一碗莓果加木薯糖煮出來的茶湯大口喝起來。她和周鵬一樣，不喜歡香料煮出來的茶。

“我去了，見城中染病百姓上吐下瀉，重病者全身抽筋，也以為是猛疾霍亂。這種病傳染快，難以醫治，一旦擴散，往往伏尸千里。八年前的大平城就因為此病十室九空。”

“莫非不是霍亂？”瑪可希問。

“我試用了青霉素，以為可以醫治，結果原本百試百靈的神藥居然也毫無作用。就在幾乎一籌莫展時，我終于發現了問題。”科爾將到這里，也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城中后續染病的人極少，就算有輕微腹瀉者，許多未等服藥就痊愈了。原本按照《臟腑雜病論》對霍亂的記載，這種病傳染性很強，后續感染者一定很多，尤其是照顧病人的人。

醫生不能幸免于難也是常有的事，所以，那四個人既然敢冒著巨大風險天天接觸病人，就一定不是混吃等死之徒。”

“那么病因到底是什么？”瑪可希追問。

“因為那三斤肉。”

“肉？”

“沒錯，城中百姓大半斷炊十日之久，腸腑已有死氣。一朝開城，突然暴食數斤熱性大補的羊肉。陰陽相沖，死氣四處流竄，所以上吐下瀉，不能飲食。那幾個醫師都是軍醫，專攻傳染病，加上癥狀非常相似，自然看走了眼。

他們開的方子，都是治療猛疾所用的虎狼之藥。病人本來就臟腑不調，氣虛血少。再被那些藥石一激，就算智者親臨，也怕是救不活了。

我馬上把湯藥改成調理臟腑的方子，再用鹽水稀粥給病人飲食，救回來不少人。”

“叔叔這回又救人無數，不愧是一代仁醫。”瑪可希笑著稱贊道。

“我？我最多只算是一個良醫，這個'仁'字我可擔當不起。”科爾擺擺手。

“既然如此，怎么樣才算仁醫呢？”

科爾看著瑪可希，突然收斂氣息，正襟危坐：“仁醫，醫國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