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幾天，李從安就完全把自己關在了屋子里，專心致志地研究起了李好音的病，連飯都不出來吃。

其他三個人可不愿意陪他餓肚子。但林靖這種金主大老爺自然是不用干活的，李好音就得幫著央央劈柴、生火、做飯。

她雖然十分愿意出力，而且也有的是力氣，奈何從來沒干過這些活，手忙腳亂的。生火的時候差點把廚房都燒了，連自己的頭發也燒掉了一縷，簡直是幫倒忙。

李好音看著央央手腳麻利地動作著，很快就弄出來兩個簡單的菜。越發覺得自己身無長物，一無是處，忍不住想起十二總鄙視她的話：“你就是個廢物。”這時候倒覺得她說得沒錯了。

想到十二，她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她一直覺得十二看起來特別眼熟，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和央央長得很像，尤其是那對酒窩，連位置都一模一樣。

她將心里的疑惑說了出來：“央央，我覺得你和大人手底下的一個人長得很像，她也有你這樣一對很深的酒窩。”

央央“咯咯咯”地笑著說：“你說十二嗎？她就是我姐姐啊，我們當然長得像啦！”

原來如此，李好音頗為驚訝，捧著她的臉仔仔細細看了看，兩個人的臉通過記憶的畫面重疊在一起，果然就越看越像。

可惜都是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怎么央央就這么討人喜歡，十二就那么令人生厭。

不過她這一摸，將生火時手上弄的黑色碳灰蹭到了央央臉上，給央央涂了個大花臉。

李好音一邊拿水來給她照自己的樣子，一邊掏手絹給她擦臉上的臟東西，兩人又嘻嘻哈哈鬧作一團。

央央笑聲漸弱，問她：“我姐姐最近好嗎？她一年也就只能來一兩次，我好久沒見她了，心里很掛念她。”

李好音心想，十二那個人每天見誰懟誰，大家都讓著她，她能有什么不好的，于是隨口答說：“嗯，她挺好的。”

央央又問：“你和我姐姐經常在一起，是不是感情也挺好呀？”

李好音干笑了兩聲，感覺有點尷尬。她可不能告訴央央，她和她姐姐勢同水火，一見面就得打架，彼此每天都想揍對方十七八頓，事實上，她們也差不多就是這么干的。

但為了不掃她的興，還是違心地敷衍說：“嗯，是挺好的。”

央央開心地說：“是吧，上次我姐姐來也說你們倆感情很好呢！”

李好音愣住了，她捉摸不定十二這樣說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從見自己第一面開始就百般嫌棄自己，難道她心里想的和表現出來的不一樣？難道自己又度錯了君子之腹，當了回小人？

但一想到十二每次和她說話時那張欠揍的臭臉，馬上就否定了剛剛的想法。

即使出門在外，李好音也不敢懈怠，每天吃完飯，仍然堅持練劍。何況現在林靖還在這里，她怎么也得在他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勤奮。

在央央看來，李好音簡直厲害的不得了，趁沒人的時候偷偷問她：“阿音，你什么時候能帶我出去玩兒啊？”

李好音雖然學了兩年的劍，常常被初七表揚，但小小年紀倒不驕傲，還很有點自知之明。

她現在的力量、體力和成年人都有很大差距，平時連十二都尚且打不過，只能倚仗偷襲這種手段與她相抗，更不用說林靖這種可以空手將她吊著打的人了。

更何況她的這個身子，跟人打時間長了就頭暈。這也是她勤加練習的原因，在她看來，只要勤學苦練，總能彌補這些缺陷的。

初七教她的那套劍法以快取勝，求的就是速戰速決，不與敵人做長時間的糾纏，正好適合她。

李好音對充滿期待的央央說：“我現在的能力還打不過外面的壞人，但是我一定努力學習，要不兩年后吧，我一定就能帶你出去了！”

這時，林靖消無聲息地，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她倆的身后，聽到了李好音的一番“豪言壯語”，問：“你剛剛說什么，你要去哪兒？”

兩個人都嚇了一跳，連忙異口同聲地撒謊道：“我們哪兒也不去。”李好音反應迅速，說：“央央說帶我去地里挖點菜晚上吃。”說完，拉著央央就要溜。

“功夫練不好，哪兒也去不了。”林靖毫不客氣地勾著她的衣服后領把她拽了回來，“過年前我教你重新過了一遍那套劍法，你練的怎么樣了，我要檢查功課。”

年前回到長安之后，林靖對她說：“長劍換了短劍，招式就要有相應的變化。”他拿著她的短劍，親自耍了一遍那套劍法。果然在某些招式上和用長劍使出來的不一樣。

小巧的短劍在林靖手中，或勾或挑，或點或刺，攜風帶雪，非常深沉而有氣勢，相比之下，自己就像是正月十五燈會上表演雜耍的了。李好音不禁想：“果然高手就是不一樣呀。”

不同于北方寒冬臘月里狂風怒號，雪花也被凜冽的北風狂暴地撕成碎片，咆哮著蹂躪整個大地，有一股肅殺之意。

靈山的雪下得非常安靜，只偶爾有松枝被雪壓斷的聲音，黑沉沉的夜壓在靈山之上，紙片一樣的雪花像飛舞的蝴蝶，等你發現的時候，天地間已經是白茫茫一片了，好像有一股禪意蘊含其中。

末了，林靖對她說：“你照我教你的這樣練下去，再過幾個月就能打贏十二了。”

李好音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像背地里干壞事被家長發現了，有點心虛，他又不去北同山，怎么會知道自己和十二天天打架的事兒。

林靖一眼看破她的心思，冷冷地說：“你干的一切事兒我都知道，所以我告訴過你，不要在我面前撒謊，這回記住了嗎？”

李好音悻悻地答道：“記住了。”

李好音回屋拿來了短劍，林靖看她使完這一整套劍法，說：“這套劍法，你只學到其形，還沒領悟到它的精神。等下次冬天，帶你上寶徐寺看一次靈山的雪，你大概就能領略到什么是真正的‘飛雪滿群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