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

“是關于低能力者的事情。”艾杰恩說，“一直以來，你我都不是低能力者，所以無法理解他們的感受，但是自從這件事情之后，我開始在想，低能力者...究竟是怎么樣的存在呢。”

艾杰恩頓了頓，緩緩呼出一口氣，冷徹的眸子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穩重的臉上浮現難色。

“以前我們好像也有一樣的感受吧，那時候我你都剛剛被組織挖掘，冠以天才的名號。”秦牧單手托腮，靠在天臺的欄桿上，“你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怎么樣的嗎，我現在還記得呢。”

“那時候，我和你是一個小組的。”艾杰恩說，“彼此完全沒有任何交流。”

“哈哈哈，對啊，何止是我們，所有人都是這樣。”秦牧說，“大家雖然都有身為元靈眷屬的自覺，但是真的被指名道姓說成天才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是有實感的，就和現在的秋滿一樣。”

“你的意思我知道，沒人能真正了解自己的才能。”艾杰恩說，“秋滿是這樣，你我也是這樣，若不是這次事件，恐怕我們根本不會想起這世界還有低能力者這樣尷尬的存在。”

“明明擁有著元靈眷屬的血統，卻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差別。”秦牧聳聳肩，“低能力者完全就是夾在兩個世界的人，異類罷了。”

“所以說魂回大賭場的低能者們才會拿生命去當賭注，吳大雄他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也多少說得過去。”艾杰恩說，“他們作為異類，有著最為不穩定的情感波動，心就像缺了一塊空洞一樣，稍微不注意，就會掉入無底的空洞中。”

“吳大雄啊...那家伙的話不一定是真的，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忽悠我們。”秦牧撓了撓頭，“突然間說他們一行人都是低能力者什么的，怎么也太像臨時編出來的借口吧。”

“我覺得不是，在秋滿的口中，吳大雄顯然和另外幾個受害人不一樣，他更加感性，尚留有良知和情感。”艾杰恩說，“不然，他也不會選擇在出事情后淡出人們的視線，通過慈善來彌補心里的空洞。”

“若將他們定義為低能力者，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嗯，而且洪啟天在掉入混有穢零的實驗管中昏迷了幾天，大病了一場。”艾杰恩說，“我想，或許那就是一個契機，讓他擁有了特殊體質，使得他能夠獲得與穢零共存的能力。”

“但不管怎樣，低能力者始終是低能力者，就算是高階元靈眷屬也難以和穢零共存，即使洪啟天作為低能力者有特殊體質，也始終有一個上限。”秦牧說，“時間久了，身體還是會受不了。”

“所以他才需要穢零融合這個禁術來完成進化。”艾杰恩說，“他從他父親的地下室中拿走的東西，應該就是記載禁術的書。”

理清了所有的思路后，兩人懸著的心頓時松了不少，二人相互對了對眼神，旋即呼出一口長長的氣。糾纏了一個多月的案件總算基本理清，連帶著最后的真相，一切都開始慢慢浮出水面。

剩下的疑點，只有洪啟天這個人的真面目了。

即使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年，但眾人始終沒有關于洪啟天的任何消息，仿佛所有關于他的一切都被特意埋沒了起來。

“不管怎么樣。”秦牧說，“今晚這一切都會結束。”

“但愿吧。”

二人看著天空中的皎皎明月，陷入沉思。

美樂游樂的空氣，早在二人沒發覺的情況下凝重了起來。

......

臨時堡壘外，蘇以辰站在不遠處，清澈的眸子環顧著寧靜的四周。

周圍特搜科的人員在時刻戒備著，滿月的夜晚，黑暗蠢蠢欲動，蘇以辰繃著一張臉，不愿放過任何可疑的事物。

“以辰，放輕松。”葉雙靈從身后走了過來，“你緊張過頭了。”

“我沒緊張。”蘇以辰微微皺眉，兩指輕柔鼻梁，“吳大雄呢，他怎么樣了。”

“按照你的指示，被囚禁在堡壘深處，周圍有十余特搜科精英守候。”葉雙靈說，“還有，剩余的人員全都按照任務指令行動，全部都已經就位了。”

“嗯。”

蘇以辰點了點頭，繼續將腦袋撇了回去，一言不發看著前方，夜很黑，所有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周圍是郊外，一陣陣清脆的蟲叫和微風偶爾傳來，打破久久沉寂的夜晚。

“那個...以辰。”葉雙靈猶豫了好久，慢慢開口，“我們好久沒聊天了。”

“嗯？”蘇以辰微微側過腦袋，“沒什么可說的。”

蘇以辰冷淡的聲音頓時將葉雙靈的心打入無底深淵，這個正值花季的少女微微低下了腦袋，目光暗淡，喉嚨里有說不完的話，如今卻不知從何開口。

葉雙靈作為蘇以辰的青梅竹馬，自小便與他生活在一起，這個被稱為天之驕子的男孩，從小便受到了萬眾的矚目和羨煞的目光。雖然葉雙靈作為元靈眷屬的才能在蘇以辰的光環下被埋沒了，可葉雙靈卻絲毫沒有因此而心有余悸，她反而很開心，開心蘇以辰能夠一直在她身邊綻放光芒。

蘇以辰不愛講話，葉雙靈清楚這一點。但盡管如此，葉雙靈還是與蘇以辰相處了十幾年，蘇以辰的想法，葉雙靈透過一個眼神便能揣摩出來，這深久扎根的羈絆，無人能夠動搖。

可自從秋滿出現之后，蘇以辰顯然動搖了，他變得更加不愛說話，更加愿意將情緒表達在行動上。原本屬于他的直隸部隊名額被強行奪了過去，仍誰也不好受。

盡管蘇以辰借此可以待在搜查科，葉雙靈也能如愿繼續待在他的身邊，可現在看來，如今的蘇以辰，顯然是不快樂的。

這樣的狀態下，葉雙靈也快樂不起來。

而蘇以辰，光芒了十幾年，卻在秋滿出現的那一刻，黯淡了。

“最近你一直這樣，不愿意和我說話。”葉雙靈說，“你看那邊的旋轉木馬，我們小時候不也是經常來的嗎。”

蘇以辰冷冷地撇了一眼，雙眸輕動著，隨后毫無征兆地轉過了頭。

“無聊。”蘇以辰說，“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

“每次和你出去玩我都還記得。”葉雙靈微微一笑，“雖然說美樂游樂要拆了，但是還有新的游樂園呢，下次我們一起去吧？”

“不。”蘇以辰說，“專心任務。”

“可是...”

“回到你的工作崗位上。”

“以辰...”

葉雙靈顫抖著雙唇，逐漸低垂下眼瞼，目光不知道該往哪放，視線不停在地磚上移動，逐漸的，被慢慢模糊。

這不是她認識的蘇以辰，葉雙靈抿著嘴，雙手輕握，隨后轉過身去，離開了。

聽身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蘇以辰緩緩呼出一口氣，將心中的負擔慢慢放下，他的雙眸逐漸變得柔和了起來。

看著遠處深不見底的黑暗，蘇以辰又一次皺緊了眉頭，像是拋開雜念地晃了晃腦袋。

眸子再次清冷無比，不包含任何情感。

他想繼續綻放光芒，此時此刻，就在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