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相見】

因為有了王小喜一家人，加上神代美雪的精神狀態(tài)不是很好，所以一行人的速度就偏慢，耗費了一個半月的時間才來到了霧州。

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北方大地還在飽受兵災(zāi)的肆虐，有時候甚至數(shù)百里不見人煙。但是一到了南方，人煙漸漸稠密起來。等進入霧州地界，宛然已經(jīng)是一個遠離戰(zhàn)事的人間樂土。

陸路關(guān)卡口，沈平安憑借自己的身份很容易便帶著神代美雪和王小喜一家過了關(guān)。

「爹，你看你看，有好多好吃的東西……」

「娘，你看那邊，有賣藝和雜耍的……」

王小喜進入最繁華的霧州城后，簡直有些目不暇接。他自小在天劍山腳下的窮鄉(xiāng)僻壤里長大，根本沒見過這些東西，所以此時此刻看什么都覺得新鮮，顯得歡呼雀躍。哪怕被周圍不少人鄙視為鄉(xiāng)巴佬，也沒有損害他的半分熱情。

王大喜和余氏此時也是笑得合不攏嘴，一邊應(yīng)付著兒子的叨擾，一邊也是羨慕和滿足地看著大街上的一切。

神代美雪在江州城生活了三年，對這種熱鬧的景象并不陌生，甚至霧州城的富足還不如江州城，不過有一種感覺讓她不曾體會過。那就是，這里的人似乎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露出笑容，熱愛這里，不是類似江州城內(nèi)那種醉生夢死的狂歡。

沈平安與有榮焉地向神代美雪和王小喜一家介紹霧州城，順便雇了一輛馬車直接前往俠隱宗所在地。

如果說霧州城是人間樂土，那么俠隱宗附近便是隱世之地，一旦進入到俠隱宗的范圍，人流明顯減少，普通百姓很少來這里，霧州軍士和俠隱宗門人守住地界兩邊。

由于沈平安的身份，所以他的馬車可以暢通無阻地穿過地界直接進入俠隱宗核心所在地，這令周圍不少想要拜訪俠隱宗的富商、名士之流和江湖人感到艷羨。很多江湖人也是暗暗揣測沈平安的身份，心想對方肯定是俠隱宗門人，而且是長老級別。

馬車最終在云嵐峰腳下停歇，一行人在沈平安的帶領(lǐng)下徑直走到天梯跟前。

「天梯」是俠隱宗近幾年由能工巧匠們設(shè)計出的一種方便快捷的運輸工具，類似于一個籠子可以載著人馬上下山，大大加快了效率。不過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乘坐的，要么是遇到緊急情況，信使可以乘坐，或者是軍中或門中有身份的人才可以。

天梯的上方有幾頭強健的蠻牛轉(zhuǎn)動齒輪，從而帶動籠子上上下下。

「哇……」王小喜一家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人可以在籠子里飛天，頓時臉色有些蒼白，紛紛蹲下抱著頭不敢看外面越來越遠的地面。

「沒事的，大叔大媽，籠子很堅固，絕不會有問題的。」沈平安笑著安慰道，可惜王大喜和余氏就是不聽，依舊抱著頭瑟瑟發(fā)抖。

相比之下，王小喜就活潑的多，四面八方都去看個不停，嘴里發(fā)出吃驚的聲音，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

神代美雪雖然內(nèi)心有些不安，不過她掩飾的很好，閉著眼睛靠在籠子的柱子上。

沈平安走到她旁邊摟著她的腰肢，神代美雪略微掙扎了下就不理會了。

「美雪，別擔(dān)心，我爹爹這人很好說話的。」沈平安安慰道。

神代美雪點了點頭，她聽說過沈浪此人，只能用「深不可測，神乎其神」八個字來形容，早有人將他奉為如今中原武林第一強者。

「當(dāng)年哥哥渡海而來一方面是感受到內(nèi)心心魔的反噬，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挑戰(zhàn)中原武林第一人沈天海，想要光大扶桑武林的榮光。可惜哥哥壯志未酬，沈天海卻又杳無蹤跡，我該怎么辦？或許眼前便是一個絕佳的機會。」神代美雪想到自己如果能代表扶桑武林和中原武林第一強者沈浪交手，自己如果能戰(zhàn)勝對方，那么必能完成哥哥當(dāng)年的心愿。

消息只要傳回扶桑，神劍流和神代家族必然大放光彩。

不一會，籠子便停下了，沈平安和神代美雪攙扶著王大喜和余氏走出籠子，王小喜則一溜煙跑出去了，不過很快被附近的俠隱宗門人給攔下。

「見過沈護法！」俠隱宗門人見到沈平安，頓時臉上神色十分恭敬，齊齊躬身施禮。

「沈護法？」王小喜一家和神代美雪這才明白沈平安在俠隱宗的正式身份，雖說是宗主之子，但能力也必須出眾才能擔(dān)任宗門護法。

沈平安點了點頭，問道：「近日宗主情況如何？」

「宗主還在閉關(guān)，不過此前幾位長老和護法去里面見過他一面，據(jù)說宗主武功又有了精進。」被問到話的門人再次恭敬地回道。

沈平安捏了捏下巴，嘀咕道：「這樣啊，上次見到爹還是一年前，想不到爹一直都在閉關(guān)，真是個武癡。」

自從云柔遁入空門，潛心禮佛。加上唐凌跟隨陸煴帶走霧州軍和俠隱宗部分精銳，沈浪便越發(fā)深居簡出了。他幾乎將一大半的精力花費在了武道突破上，這倒是很符合他的個性，當(dāng)年在遇到劍魔狂四郎之前，他也卸任了武林盟主之位，全身心鉆研武學(xué)，如今也是一樣。

「我明日去見見爹好了。」沈平安身為沈浪的兒子，自然有特權(quán)，這次他帶著神代美雪回來，便是想讓爹娘為他主持婚禮的。

一番安排妥當(dāng)后，沈平安次日帶著神代美雪先去了一趟佛庵，準(zhǔn)備先見見娘親。

在通報之后，久未現(xiàn)身的云柔，不，如今法號慧空，親自接見了他們。

「娘……孩兒想你……」沈平安見娘親素面朝天，盡管容顏沒有損耗多少，卻也有了三分老態(tài)。而且，自從禮佛后，她的眼中就顯得無悲無喜，宛如平湖，甚少有生氣。

她將自己的后半生獻給了禮佛，愿意用這種姿態(tài)來為丈夫和兒子減少殺戮的罪孽，能理解她的人幾乎沒有幾個，但是她并不為所動。

她和沈浪之間如今已經(jīng)很少見面，不過每逢佳節(jié)到來的時候，沈浪都會獨自前來她的院子陪她吃一頓飯，由她親自下廚做幾個齋菜。兩人彼此之間沒有任何親密的接觸，只是談心和慰藉。

她沒有責(zé)怪沈浪什么，沈浪卻總是覺得虧欠她太多太多，只是當(dāng)初的那種關(guān)系再也回不去了。

「傻孩子，貧尼已經(jīng)是方外之人，你過好自己的生活就是了，這位姑娘是？」慧空見沈平安此次帶了一位姿色、氣質(zhì)絕佳的女子前來，心里雖然明白了什么，但還是問道。

沈平安點了點頭，笑了笑拉起神代美雪的手介紹道：「娘，她叫神代美雪，是扶桑人，與孩兒相識相戀，如今想要懇請爹娘成全我們的好事。」

「真的？」慧空頓時高興了起來，為人之母的母性這一刻復(fù)蘇，一時間也不再那么古板冷淡，而是起身拉起神代美雪欣賞了起來。

無論是身姿還是容貌，氣質(zhì)還是態(tài)度，都是一等一的出眾。

神代美雪也是生平第一次被一位長輩如此看待，更不用說還是自己情郎的母親，所以難得露出女兒的嬌羞之態(tài)。

一串珍稀的紫色佛珠從慧空手腕上摘下來，塞進了神代美雪的手上。

「姑娘莫怪，貧尼鑒于身份不能送你更貴重的東西，這串佛珠乃我入空門后日夜佩戴，有安神定心之效，日后必能保你平安。」慧空心里十分喜愛神代美雪，很快便認同了沈平安的眼光。

神代美雪聞之，同樣內(nèi)心喜悅，恭敬地將佛珠戴好，行大禮叩拜，說道：「多謝娘親！」

扶桑人沒有中原人這么嚴(yán)苛，既然情郎的母親認同了自己，那么神代美雪覺得現(xiàn)在改口也不算什么。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施主，你帶著阿雪去見你爹吧，貧尼還有功課要做。」慧空有些情感波動，生怕自己的佛心動搖，不敢再留他們，說完這句話便轉(zhuǎn)身進了禪房，關(guān)上了房門。

沈平安扶起神代美雪，鼻子有些酸楚，雖然他不知道母親為什么定要用遁入空門禮佛來為他們父子贖罪，但是他不想強迫自己的娘親，尊重也是子女對父母的孝順。

沈平安和神代美雪走后，禪門再次打開，慧空淚眼婆娑地重新走出來，隔著門縫望著遠去的兒子和兒媳，輕輕抽泣著。

她不怪誰，也不恨誰，此生對她而言已經(jīng)是完滿，只是今日這一刻，她的內(nèi)心還是有一絲心痛。

「佛祖，請保佑我兒和他的娘子這一生都能幸福安康！」慧空虔誠地跪在了地上，對著蒼穹行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