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梨花幽夢了無痕棋盤珠種玉落成

還是那個淺夏的夜晚，沒有了繁多的星子，自然也就沒了異象。

小魚兒躺在后山清潭里，水靈圈住了它半個身子，免得它滑入潭中。即使有了魚尾，它還是無法像往常化作小魚一樣自由自在的在水中暢游。人身魚尾的它在水中是無法呼吸的。皆因封了精氣。

今兒個是太陰月圓之日，就算不碰水，它的魚尾照樣會冒出來。

它睜著如星光璀璨卻無法聚焦空洞的眼珠，感受著前所未有的黑暗將它裹襲。

它不停的用鼻子吸氣呼氣，除了自己的心跳之外它什么都聽不到。周圍靜的仿佛黑洞無垣無底、避無可避。

它象征性的張了張嘴巴，動了動舌頭，更身子前傾的使勁發出點兒什么聲來。卻徒勞無功，粉嫩的小舌頭在，厚薄適中的嘴唇也在，纖細完好的喉頭也在，卻再也咿咿呀呀的發不出聲來。它吞了口唾液，也許那聲響只有自己能感受的到。多么的完美無瑕卻又如此的煞風景。

它伸出手，抓了抓身旁的水，水從它小小的手中流走，可它卻感知不到，那到底是何物。如果不是先前知道這是有水靈的清潭的話，也許剛才的那一抓，從手中流走的會是沙子也說不定。

它被滅掉的五識導致它現在又聾又啞又瞎還毫無知覺。本就不善行動的它，因為被封住了精氣化成人形的身體更加柔弱不便起來。

靈蟲為玉面王親自培育收集的日月精華天地靈氣，食之自能補一分靈氣。因小魚兒長期食用的緣故，其它五識可封印，但唯獨在感知上還殘存了那么一絲絲，起碼它知道剛才手中流走的是沙？是水？

為什么要讓它醒來？這么一個廢人，到底還有何價值可言。為什么不讓它在夢中沉睡，繼續做著那個在天河河底的美夢。到底是為什么，非要讓它醒來？卻要如此痛苦的活著。

小魚兒身子抖動起來，它想要哭的，卻不知道哭為何物。只能從自己之前殘存的記憶里，努力的搜索著何為難過，何為痛苦，何為不開心，何為不易，何為哭。

老烏龜聽聞九天天女逐去蠻荒而痛苦的表情是什么樣子來？——天啊！它竟然都憶不起來了。

小蝦子的母親去世它所流露出來的難過模樣是什么樣子來？——天啊！它竟然都憶不起來了。

那條愛吹牛皮的小魚趾高氣揚的叫囂時是如何威風淋漓的樣子呢？——天啊！它竟然都憶不起來了。

成群的珍珠水母那夢幻自由的身影是什么樣子來？——天啊！它竟然都憶不起來了。

那如此俊美的人在天河舞劍時的身影是怎樣的來？——天啊！它竟然都憶不起來了。

那棵梨花樹呢？那股陪伴它三千年的幽幽梨花香呢？——天啊！它竟然什么都憶不起來了。

這就是它日思夜想的美夢啊！當它被拽進現實的時候，一切都如幻，消失了蹤影，再無跡可尋。

天地之大，夢已然沒了蹤跡，現實又如何令它安身......

歸珀趕來后山清潭的時候，他看見小魚兒真的醒來了，它睜著眼睛，伸手抓清潭里的水。它抖動著身子想要說些什么呢？還是在哭？

歸珀在它身邊的清潭石巖坐下，伸手將它從潭水中撈出，解了青衣將它環抱在懷里。小魚兒不似鮫人精，即使魚尾沒有了水它也依舊能活的下去。

冰涼的小手撫在歸珀的胸膛上，它碰觸了什么？嚇得縮回了手，卻被歸珀握住了它小小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不讓它收回去。

小魚兒害怕，小手被歸珀拿著伸進了歸珀的嘴里，他伸出自己的舌頭舔著小魚兒的左手食指。

小魚兒無措，卻能粗略的知道，自己的手又觸碰了什么東西。

歸珀又將自己的手指伸進小魚兒的嘴中。什么可能都不會感知到，但唯獨哺乳進食是亙古不變的天性。小魚兒吸弄著歸珀伸進來的手指，不停的一遍遍的吸允著。

突然，它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睜開大大的眼睛，忽閃著、忽閃著——是歸珀。

小魚兒知道，它成人的時候，婆婆身邊就有他，它還舔了他食指上的傷口。

小魚兒高興的動了動嘴，盡量擠出一個笑的表情出來。

歸珀心滿意足的撫弄著小魚兒慵懶卷曲的長發。說道：“小魚兒才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你看，你多聰明啊！都知道我是歸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