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的死讓凌薇重新審視起那個不言不語的瑞珠了，不用懷疑，下手的人肯定是她，就憑如玉身上隱藏著的那些傷口就能看出來，瑞珠應該是忍她很久了。

就是不知道盧嬤嬤知不知道這件事，知道了會是什么表情了。

凌薇想了想，下筆回信讓那邊的人想辦法把宋悠然的兒子控制在手上，至于宋悠然，就讓斗去吧。

因為如玉的死，整個怡園陷入詭異的安靜中，所有人都盯著凌薇的院子，但讓大家奇怪的是那個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凌薇聽著小荷匯報著近幾天園子里的“盛況”笑著說道：“看吧，總是會有人忍不住的。”

靈水的河口，來來往往的船只穿梭不停，唐若梅從一輛普通的馬車上下來，徑直往屬于無憂谷的船上走去，進了船艙才發現有人已經在里面了，那人轉過身，輕喚一聲：“姨母”。

唐若梅愣住了，她沒有想到他會來，靈水雖說遠離了洛城，但畢竟是在國內，這是很冒險的是。

“放心吧，沒事的。”他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談談地說道。

身子搖晃了一下，是船起航了，唐若梅站在門口望著那個清瘦的背影，眼睛紅了，這些日子這個孩子是怎么過來的啊。

兩個人相對無言，林宸逸是在聽到下人回報說唐若梅身子不好，才特意來接，但是一見到這唯一的親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那些曾經說笑的日子好像已經走很遠了。

唐若梅卻是有滿心的話想說但又不敢。

直到回到谷里，一個去了書房，一個回了自己屋子。

無憂谷離靈水很近，這兒的消息也相當的靈通，等林宸逸回來，本次參加百花會的名單已經擺在他的書桌上了，瀏覽了一下，沒有什么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其余的自有人去關注，他翻開了下一份資料，是無憂谷培養的安插在各地的眼線，洛城里還是羅家一家獨大，如今正是羅家春風得意之時。

在沖動過后，盤算了自己手上的所有發現真要這么沖上去的話無疑于以卵擊石，甚至于就算是壓上所有也撼動不了羅家，在痛苦地近乎自殘后只能無奈的暫時放在一邊，羅家的資料都翻爛了，想要一點一點的突破，但發現這樣也很難，如今羅家樹大招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對付他們，防范的嚴密也提高到了相應的高度，很難下手，而旁系子弟，在制造了幾次死亡事件后，發現這些人根本無法與羅家的直系相比，而且旁系的枝葉繁茂到讓人震驚。

當把目光從羅家上移開，林宸逸才發現自己對其他貧乏到可憐的地步，于是他開始惡補天下大勢，無憂谷的各種情報機構全力為他提供各路情報，在這些紛亂的字里行間他學著一點一點的去分析，去取舍，不會的就多向長輩們請教，大哥留下的班底里有好些是歸隱的江湖豪俠，還有一些是在斗爭中失敗的政客，這些人的意見里他總是想要找到最好的。

既然如今無力抗衡，那就等到有足夠的力量時再來打到對手，目前要做的就是積蓄力量。

靈水的百花會雖然熱鬧，但還不至于吸引他，他想的是怎么利用這次盛會在這些世家身邊多安排一些釘子進去，或者怎樣賺到這些家族的錢來發展自己的勢力，又或許這二者皆可。

他派了人拼了命從洛城搶出了大哥的骨灰，如今埋在無憂谷的后山的湖邊，大哥曾經很喜歡那里，說過日后要帶著嫂子和兒子來的，不知道如今大哥一個人孤零零在那兒會不會孤單，偶爾走神的時候林宸逸會想著，女人可真夠狠的，都只剩下一口氣了，居然還要讓人把嫂子和侄子挫骨揚灰，每次回過神來的時候都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望著躺在床上的盧嬤嬤，瑞珠大大的眼睛里閃過少見的殺意，如今如玉已經死了，就剩面前的這個半死不活的人了，至于宋家，內斗不斷，宋夫人絕對不會放過宋悠然，只要宋夫人倒了，剩下的那些人就只能樹倒猢猻散了，畢竟宋國丈根本就活不過兩月。

門吱呀一聲開了，陽光灑了進來，瑞珠愣愣地看著突然走近的凌薇，直到她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瑞珠突然淚流滿面，直接撲到了凌薇的身上，一邊哭一邊喊道：“姐姐，我終于為你報仇了，宋家那個畜生再也不能欺負女孩子了，他這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過日子了，我終于報仇了，報仇了。……”

她喃喃著突然從凌薇的身上滑了下去，等小荷拉開她才發現她已經暈了過去。

小荷直接從桌上拿過茶壺，把她潑醒。

“怎么樣，醒了吧，要不我把盧嬤嬤也弄醒，讓她也聽聽你剛才的話。”凌薇似笑非笑的看著瑞珠。

愣了片刻，她突然起身向凌薇跪下了，起身的那一刻，小荷瞬間移動到了凌薇的面前。

“小姐，我求求你別管宋家的事，瑞珠就是做牛做馬也在所不惜。”瑞珠說完砰砰砰地開始磕頭。

小荷從面前退開，凌薇也不說話就那么看著，直到血流了下來，她還是沒有知覺般繼續磕著。

“行了，起來說話。”凌薇說道。

這么多年了，還是不怎么習慣有人動不動就跪在自己面前的，凌薇有點兒頭痛的想到。

瑞珠執意跪著也就算了，“小姐，奴婢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啊，宋家那個畜生看上了我姐姐，我家是配不上他們，可是就算是做妾、做丫鬟，也沒有把爹娘殺死，直接把人搶走的理吧，搶了人去，不到三天我姐姐就被他們折磨死了，我去官府告狀，他們一聽是宋家，理都不理直接把我趕了出來。”

瑞珠的情緒很激動。

凌薇想著這有實權的就是不一樣啊，白茹被白家寵成這樣了，也只敢對自家人動手，確切地說是對那些白家握著人家賣身契的人動手，而這個宋家公子可不一樣，管你是皇親國戚還是販夫走卒一樣的，想打就打想殺就殺，雖然下場不怎么好。

“所以你就賣身進宋家，想要報仇。”凌薇覺得面紗戴著實在是太為難了，說話都不自在，這天氣越來越熱了，得早點兒取下來才是。

“奴婢沒有辦法了，只好賣身進了宋家，但是奴婢剛進去的時候只是個小丫鬟，根本就進不了那些夫人、小姐的屋子，更不用說是前院了，后來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偷聽到夫人想要趁老爺不在家給她下慢性毒藥，就告訴了宋悠然的奶娘，也就是盧嬤嬤，幫宋悠然除掉了夫人的左膀右臂，那次事件之后盧嬤嬤就把我帶在身邊了，可是宋悠然并不想跟宋夫人對上，她只想著自保，奴婢只能想盡辦法讓她跟宋夫人對立，如今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了，可是盧嬤嬤居然真的找到了那枚玉佩，怎么能讓她們回去了，不能的，不可以的。”瑞珠情緒激動地要撲上來抓住凌薇，小荷一個手刀在脖子上讓她閉嘴了。

“給她換個地方，等她平靜下來再說，至于盧嬤嬤就讓她這樣好了，畢竟是我二嫂的人。”凌薇起身離開，瑞珠不知道的是盧嬤嬤根本就不可能醒過來了，所以回去的事就看她了，如果能讓凌薇滿意的話，也許她就能留下來，畢竟凌薇不介意身邊多些能干的人，從瑞珠能夠忍辱負重這么多年，還能在宋家攪風攪雨的，雖說更大的原因在于宋家主子本身，這也很了不起了，在凌薇看來。

自己身邊直來直去的丫頭太多，是需要平衡的時候了。

瑞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扔在柴房了，她一點兒都不后悔曾經做過的事，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親眼看到他們的下場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瑞珠看著紅葉走進來，笑著用嘶啞的嗓音說道：“謝謝你來送我最后一程。”

紅葉放下手里的碗，那里面是一碗清水，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自顧自的說起話來。

離開的時候，紅葉說：“我也不知道小姐會怎么處置你，但是我想你不會后悔的，如果是我，我也不會，但是我會不甘，他們還沒死，我怎么能就先死了。”

紅葉關上門出去了，陽光在門關上后從縫隙里露進來，剛好照在瑞珠的臉上，淚珠滾滾而下，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家人，還是為自己，自己這短短的一生除了跟家人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剩下的無不是為了報仇而活著，這樣有什么不對嗎？

門外傳來了爭吵聲，瑞珠仔細聽了一下好像是剛剛出去的紅葉和小荷，小荷在指責紅葉背著小姐來看她，紅葉在爭辯，她們說了什么，她一點兒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關心她的，她并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至少這個跟自己有差不多經歷的女孩子能懂自己。

她紛亂的思緒什么也想不明白，但是她爬到門前，用僅剩的力氣把柴房的門拍的砰砰作響。

門外的兩個丫頭對視一眼，終于有效果了。

打開門，瑞珠艱難地抬頭對著看不清面容的兩個人說道她要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