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微雨燕1
“呵，看你這樣子應該是了。”唐晶翹了翹嘴角:“你……跟鳳凰山的妖物應該很熟吧？”他盯著桌子上那杯還未涼透的茶，不知在想著什么。
初九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不熟，一點兒都不熟。”
唐晶翻了個白眼兒:“鳳凰山的那些寶物對你沒多大用。”“……鳳凰山上真沒有寶物。”年輕男子搖搖頭，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一千兩百年前，道祖帶領道門成千上萬的得道高人在此與一只兇狠妖物展開驚世之戰，最終以畢生道行逆改此間的天地大道，才將那妖物殺死在鳳凰山。萬余道士，存活者不足百人。道身隕，道兵折……即便是道祖自己，都因為那一戰而退居幕后。”
“你跟我講這些干嘛？”
“……那些寶貝，是他們的遺物。”
“……”少女忽然嘆了口氣:“行啦行啦，我可以幫你問問，不過鳳凰山的妖物個個摳門得要死，就算有東西，想要來還是……”唐晶放下茶杯看著她，初九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看我干嘛？我都說了不會獨吞啦！”
“你和山上的妖物到底是什么關系？”
“你要說關系的話……”她想了想:“鄰……居吧。”不不不，其實我是幫他們牽制住三爺大魔王的大英雄呢，哎呀，想想還有點兒小羞澀呢。
唐晶嘴角抽搐了一下:玉玄門掌門……和黑帝是鄰居……唉，算了，跟他關系不大。
“你，能聯系山上的妖物？”
“如果是拜托三爺的話。”
呵，果然是那只鬼嗎？
“沒別的事的話我就走啦。”初九說著轉身踏出房門，心想回去一點要好好逼問三爺一番，山上藏著寶貝這種大事居然都不告訴自己！身后傳來一聲略顯急迫的叫聲:“你等一下！”就像是想了很久才下定的決心。
“你認識……山上一只燕子精嗎？”
初九道長愣了一下:“燕子精？”她狐疑地看向年輕男子:“你問這個干嘛？”“你認識嗎？”他皺眉又問了一遍。初九心道你問別人問題的時候就是這種態度？
“我知道山上有一只燕子精，怎么了？”
“……我找她有點事。”
初九:“……”可是關她屁事啊！
“你告訴她，我在鳳凰城等她……有樣東西要還給她。”
“東西？”初九疑惑的皺了皺眉，驀然間，她睜大了眼睛，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家伙前段時間就是因為丟了什么東西差點兒把鳳凰山翻了個底朝天連自己的玉玄門都沒有逃得過，想不到居然……
“是你！”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怒意，反倒是讓唐晶愣了一下:不就是幾顆糖嗎，至于嗎？
“咳，我也是無意的……”
初九看了他一會兒，略一沉吟:“你等死吧。”少女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旋即邁步出了房門。唐晶微微啞然:看來鳳凰山的妖物都是巨摳門這點兒玉玄門掌門沒有說錯，不就幾顆糖嘛，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還等死，太夸張了吧……
三爺最近蠻悠閑……哦，他好像一直都蠻悠閑的。躺在屋頂曬曬太陽，在附近幾個村子逛逛看看哪家藏了美酒，陌上花還未開，不過已經長出了新芽，雖然豬黑齒的花田里從來不缺少姹紫嫣紅，不過還是要這種應四季而開的花看著舒服。盡管沒精心打理，盡管很多長殘了，但往往殘缺比完美更好不是嗎？
世上……又哪里有完美之物呢？
他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目光直視村口，果然片刻之后騎著小黑驢的少女道士緩緩出現，他于是又躺了回去，口中嘀咕了一聲兒:“慢死了……”
初九就唐晶的話苦苦思索了一路，明明那家伙是來還東西的，可為什么要讓南歸去城里面找他？
他自己怎么不上山？
會不會有陰謀？
啊，莫非是在城中設下埋伏等蠢燕子自投羅網！
哼，果然啊，一臉奸詐狡猾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陰險，歹毒，人渣！
初九心想要不還是別告訴南歸算了，反正有一段時間不會去城里，量那家伙也不敢跑到這兒來……呃，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怎么辦？
栓好驢子走進屋，眼前一個白影撅著屁股在晃動，剎那間什么糾結萬分告與不告全都不翼而飛，只留下一腔憤怒在心頭:“混蛋你在干嘛！”
“當然是在欣賞本大爺的美酒啦嘿嘿……”他一臉賤笑直起身子，沒有忘記從背簍里把那壇子酒給抱出來。初九驚了驚:“你的酒?！”三爺擺擺手，身形一飄坐到了桌子上，他挖著鼻孔翹著腿:“不要那么小氣嘛，咱倆還分什么你我啊，反正過幾天還不是我的。”“那也是幾天之后的事兒！”初九道長提高了聲調，怒氣沖沖地走到他面前一把奪回了酒壇。
三爺:“……”
不行啊，這菜雞道士最近越來越不把本大爺放在眼里了啊！
初九冷哼一聲抱著酒走進屋，進門前還不忘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三爺不開心了，衣袖一揮拎出半壇酒陶醉地吸了一口:本大爺又不是沒有……
他身形一晃，身邊景物變換便到了屋頂，舉目遠眺，在那連綿山坡的另一邊便是那座小城，他總喜歡坐在鳳凰山的一塊巨石上，看那座城在和煦的陽光或是斜風細雨中……
不能抵達之地，看看也蠻不錯的。
初九從大門走了出來，不出意外的在自家屋頂上看到了他:“三爺，我有個事兒……”英俊的鬼物瞇了瞇眼，忽然把頭一扭看向別處。
初九:“……”尼瑪何等小氣的鬼，做為打遍鳳凰山無敵手的三爺大爺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兒嗎？
“我在鳳凰城遇到天一道盟的人啦！”她四下看了一眼，沒人就好，不然被父老鄉親看到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三爺眉梢輕輕揚了一下，很快又平復下來，他不咸不淡的答了一句:“哦。”
哦？
“是上次要見豬黑齒那個。”
三爺想了想:“唐晶？”“……好像，是叫這個名兒吧。”“他來干嘛？”“……你能不能先下來，仰著頭說話很累的。”“……”
……“所以你現在是在懷疑這是不是個圈套？”他坐在搖椅上，虛幻的雙腿交錯擱在案幾之上。初九道長點了點頭:“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三爺陷入沉思。初九面上一喜:“你也這么覺得對不對？”“啊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居然能想到這點，不容易啊不容易……”“……”
“我覺得應該告訴燕子。”
“咦？那萬一……”
“這種事情派個保鏢不就行了嗎，小白……小白太弱，我看小胖最近挺閑的啊，實在不行讓豬小花跟著，再大的圈套都不怕。”
初九沉默了一下:“會不會太興師動眾了？”
三爺斜睨了她一眼:“南歸因為這件事差點兒把鳳凰山都掀開來看了……”初九心中一暖，看不出來這家伙一天到晚欺凌弱小，其實還是挺在意山上的妖怪的嘛。
哼，這家伙……
“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東西嗎？”青色眼眸中跳動的，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初九:“……”把姑奶奶的感動還回來啊混蛋！
一身黑衣的美麗女子坐在那處山崖之上，她輕輕晃動著雙腿，望著山間飄動的霧氣楞楞出神。很久很久以前，被豬黑齒救回來的時候她也是這么坐在這里，像是一具空空的軀殼。
聰明機智謝聰聰，孩童的他，少年的他，青年的他，長大的他，他的傷心，他的笑容，他的那一個懷抱那么緊，他的那一吻那么溫柔……
你為什么要丟下我一個人啊？
她摸向腰間，卻落了空。
啊，是了，我弄掉了啊，你留給我的糖果。
那是唯一讓我還覺得你就在身邊的東西……
山風飄動了黑色的發絲，也干了淚痕。
“那個……”男子干凈的嗓音在身后響起，南歸頭也不回，淡淡道:“找我干嘛？”“……”什么態度什么態度，好歹我也是打遍鳳凰山無敵手的三爺大爺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喂，菜雞別吐啦，快滾過來說事兒！”“說你大爺啊嘔……混蛋你發大招之前就不能先說一聲兒嗎？”初九擦了擦嘴角，萬分不滿地瞪了白衣的鬼物一眼，然后對黑衣女子道:
“你的東西找著了。”
她的身子似乎輕輕顫了一下，然后緩緩回過頭，睜大著那雙黑亮的眼睛，就連聲音也有了一絲顫抖:“你說……什么？”
……
鳳凰城城西有一塊墳地，除了守墳的李老頭兒平日里難得見到半個人影。陰氣匯聚之地，即便是白天也會讓人覺得背脊發寒，遑論這早春冰冷的夜。
來這兒的都不是什么善類吧，會不會是妖怪啊？
面容枯槁的老人躲在小屋的門后，緊張兮兮地看著那個盤腿坐在門前空地上的年輕男子。今天天快黑的時候他突然出現在門口，說能不能在這里暫留一晚……也可能是暫留幾天，李老頭兒看他面容英俊背負長劍一身衣著也不簡單，怎么都不是個缺錢的主兒，難道還會住不起旅店？不，就算是住不起旅店也不會找個墳地歇腳吧！
面對老人的疑惑，年輕男子微笑道:“我在這里等個人……”
李老頭兒差點沒被嚇攤在地:你確定等的是個人？
男子說我是個道士……
老人想有道士的地方準沒好事兒！
說起來那個說自己是玉玄門掌門的家伙呢？平時不是老愛在他面前晃蕩找事兒嗎？怎么現在真有了事兒反倒見不到人啦？
李老頭兒心中腹誹，不過眼前自稱道士的年輕男子來了之后就一直坐在那兒，也沒什么其他的動作。夜深露重，地氣濕寒，雖然心中害怕，不過李老頭兒還是琢磨著要不要扔給他一個毯子這樣就算他是妖怪原形畢露之后說不定也會放自己一馬呢……
但是當老人好不容易翻找出來那條舊毯子走出門后，卻發現男子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團明亮的火焰，照亮了四周，驅散了寒意。
真是極溫暖的火啊……
李老頭兒悻悻然將毯子扔到了一邊，猶豫了一下，邁步出門，怕冷應該就不是妖怪了吧……只是他走到年輕男子旁邊還沒來得及坐下，忽然瞥見那火竟似乎漂浮在空中，他于是不著痕跡的轉身，進屋，虛掩著門扉……偷瞄。
妖火！
唐晶心事重重，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后某人已經沒有將他當人看待。唔，說起來那個小道士真的能聯系上她嗎？怎么都覺得不靠譜的樣子啊……要不還是自己親自拜訪一下？但是，山上礙事的家伙太多了啊……
陽炎忽然跳動了幾下，他眉頭一揚，抬起了頭。黑云有些逼迫，因為有點點雨絲掉落在了臉上，有些微的冰涼。
下雨了啊……
他的瞳孔忽然一縮，身子條件反射般的在地上一滾，只聽幾道聲響，有什么堅硬的東西釘在了他剛剛坐的地方……李老頭兒看著自己眼前插在門板上的黑色羽毛，入木三分，這要是在歪一點兒可就插他腦門兒上了啊……
老人家守墳幾十年，大風大浪都見過了，這一刻終于兩眼兒一翻嚇暈了過去。
夜空之中，黑衣女子疾沖而下！背上巨大的黑色羽翼張開，她就那么帶著一陣風停在了他的面前，居高臨下，眸光冰冷。
“東西還來。”她寒聲道。
啊，還是那種眼神啊……真是，讓人很不舒服啊……
他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一見面就動武不太好吧。”南歸冷哼了一聲:“臭道士，我不介意從你的尸體上把東西拿回來。”嘖，玉玄門掌門說得還真沒錯，鳳凰山的妖物果然摳門，區區幾顆糖果居然就喊打喊殺。
他苦惱地撓了撓頭，然后看著她道:“有一個問題，你和謝聰聰是什么關系？”
“你住口！”她陡然怒喝道，猩紅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憤怒:“你不配提那個名字……”她咬著牙，逐字道。唐晶臉色陰沉了下來:“我很奇怪，你為什么從一開始就對我抱有那么強烈的敵意？我們似乎……沒有見過吧。”
她沉默了一下，其實道士說得沒錯，她和他從來沒見過面，沒有任何的交集，但那股由心而生的怒意來得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要怪……就怪你名字不好吧。”她淡淡道。
唐晶微怒道:“請問，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妥嗎？”
她再一次沉默，是啊，沒有任何的不妥，一切……只是她的一廂情愿而已。
雙翼消失，她輕輕落在他面前，那雙眼睛看著他卻又沒有在看他，唐晶咬了咬牙，你看的人是誰？那個謝聰聰？呵，真是……真是可笑至極啊，他堂堂道門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下任天一道盟盟主的不二人選，在一只小妖怪的眼里，居然成了別人的替代者，那個別人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
謝聰聰，謝聰聰……
大羽王朝前身，白羽國的開國功臣，英年早逝，只在《史冊》上留下了寥寥的幾筆。
……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