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宸醒得比平日遲了一些，日頭已經很高了。

昨夜難得無夢，這算是他近幾個月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經忍血教一戰，華寧安的歸寧宴有些變了味道，原本該是華家府內的宴會，華未仙卻辦了一場流水宴，算是安撫城內百姓。

青宸不得不贊嘆華未仙做事心細周到，如此一來不僅是安撫民心，更是擺足了親民的樣子。

宴會排場很大，熱鬧得很，可青宸不喜喧嘩，便只是在宴會上露了一面，就回了城主府。

府里有個后花園，青宸逛了一會兒，發現了不少奇花異草。

不大不小的一塊花圃，里面種了些開紅花的植株，花瓣米粒大小，看上去并不好看，也沒什么香味，種植這種植物的目的實在引人揣測。

青宸看著這些花的目光十分謹慎，他明白植物的致命性，植物不殺人，但有人會用它們殺人。

這個后花園本來便十分隱蔽，入口還布了奇門陣法，重要性顯而易見。

直到看見幾塊堆砌在墻角的玉原石，青宸的目光倏忽一凝。

那絕對是狐疆玉的原石，絕對是。

葬月鼎果真在華未仙手里？

“青哥哥，”華寧安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來，“你在這里做什么？”

青宸不動聲色地回過身，“宴會太吵鬧，便隨處走了走?！?

“這里種的植物都太危險了，你可得小心點?！比A寧安仍是笑著，卻再沒有了之前的活潑。

“嗯，”青宸應了一聲，隨即說道，“先前本座便一直有話問你，一直不得空，現在此處也算隱蔽……”

未等他說完，華寧安便打斷他，“青哥哥對我已經自稱‘本座’了么？”她笑得有幾分凄涼，但也很快意識到了青宸不是要開玩笑，便又說到，“思文公子要問，本宮必定知無不言。”

“如此甚好?！鼻噱芬膊蝗ス芩那榫w，只是一字一句地問著，“當年你在焚煥國的荒漠中迷路，可曾見到葬月鼎？”

“見過。”華寧安意外地沒有隱瞞。

“現在何處？”

“此處?！?

“為何不說？”青宸問著，但心里只覺得這一句并無意義。

“不能說?！比A寧安答得肯定，罕見地嚴肅起來。

“為何不說？”青宸再問。

“因為……”華寧安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因為它爛了。”

青宸皺眉，“‘爛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腐朽了，完全不能用了，它煉出來的不再是圣藥，而是劇毒?！比A寧安的表情不似玩笑，她是在描述一個無奈的事實。

“找到葬月鼎的時候，我的確是欣喜若狂的，并且第一時間通知了父親，讓他派人來取走葬月鼎。之后也確實用它煉制了不少丹藥，但并沒有傳說中的那般神奇，而且，藥效越來越差，副作用越來越大，直至，它完全變成一尊毒鼎。”

“父親想過原因，大致是先前葬月教圣女反叛，葬月大典沒有祭鼎的緣故，想來這百十年間，葬月鼎受血肉之軀的蘊養，已經產生了依賴性吧。但是父親心善，沒有用活人祭鼎，只是在用藥草溫養。至今，沒能恢復。”

他的目的只是找到葬月鼎的所在而已。

青宸表情有些淡漠?！耙簿褪钦f，顧云仁手里的圖紙，是從即坊得到的？”

“是的。”華寧安也不多做解釋。

“如果本座要把這條消息告訴怡魂圣女，即坊會作何反應？”

華寧安戚戚然地笑了，“又能如何？拱手奉還罷了?！?

青宸點了點頭，不再說什么，攏手走出了這片后花園。

他這全部的所作所為，都仿佛一場玩笑，這個結果，讓他十分不爽，但是既然有了結果，再去計較過程，只會顯得更愚蠢罷了。

“青哥哥……”華寧安回身看著他，“即坊沒有錯。”

青宸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與本座無關。”

即坊沒有錯，任誰都會以自己的利益優先。

罪在顧云仁……

青宸心里莫名惱怒，一種無力感蔓延著，誰都會有自己的立場，又如何論誰功誰過？

頭很疼，他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面部猙獰了一瞬，但沒有被任何人看去。

葬月鼎既然已經變成毒鼎，那葬月教，基本上也就已經土崩瓦解了，不知道那怡魂圣女會作何感想。

在梅花澗之事后，姬無塵與怡魂就回了先前途中的客棧等消息，這日終于等來了青宸傳信的鴿子，但是，姬無塵卻眼睜睜看著怡魂的臉色蒼白了起來。

“無，無塵……”怡魂抬起頭來，拿著紙條的手漸漸捏緊，關節處透出蒼青色來，“葬月鼎，找到了。”

姬無塵并沒有因為這個消息而高興，看怡魂的反應，這個絕不是什么好消息。

“無塵……”她的眼睛里溢滿絕望，“葬月完了。”

葬月完了。

姬無塵忙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冰涼地不似活人，也顧不得紙條里寫了什么消息，只把怡魂摟緊了，默默陪著她。

現在該怎么辦呢？怡魂茫然不知所措。

葬月教的象征毀了，比用來煉血丹毀得更徹底，毀在了怡魂圣女的時代。

葬月教怎么辦？怡魂又能怎么辦？

姬無塵也瞥見了紙條上的話：即坊華府，已成毒鼎。

心里也不由得一悸。

“無塵……”怡魂失魂般喚著。

“我在?！奔o塵應聲到。

“無塵……”

“我在?！?

“無塵？”

“我在！”

……

即坊的塔州，流水宴仍在舉行著，主人家卻都已不在了。

華未仙好整以暇地端詳著面前的年青人，心知不可瞞他，“此次思文公子來即坊，老朽便知葬月鼎一事再瞞不住公子，細細想來，也是老朽貪心了?！?

青宸頭疼得厲害，只想早點結束對話，面上便難看了許多，“本座只是尋得葬月鼎所在罷了，至于如何處置，那是即坊與葬月教的事，與我瑯玕閣無關?！?

“公子說得是，”華未仙也不惱，仍是一副笑臉，“但是公子，能否保證即坊的聲譽不受損害？”

青宸冷笑，“趁火打劫占了別人的東西，到頭來還想落個好名聲，當真是做城主的人，心里玲瓏的很……此事大可放心，本座沒有必要拿瑯玕閣的聲譽來毀即坊的聲譽?！?

“如此甚好。”華未仙笑得愈發和藹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