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作甚？”

棠玉語氣稍微緩和，只是臉色依舊不怎么好看。

“陛下長得跟您妹妹真像。”海盈有問必答，不僅長得像，這性格也挺像的。

“我沒……”棠玉說至一半，看向海盈，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我就是棠玉。”

海盈：“？？？”

我聽到了什么？

見海盈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棠玉淡淡解釋：“先帝多疑，擎北王有郡主比有世子好。”

海盈也坐了下來，正對棠玉：“我……我以前拉你一起去如廁。”

棠玉臉沉了沉：“我都是在外面等你。”

海盈沒得到安慰，眼前發黑：“我跟你說我月事來了……”

棠玉語氣僵硬：“我可管不住你的嘴。”

“我還讓你幫我拿過月事帶……”海盈一陣崩潰。

“別再提月事。”棠玉也有些受不了，他斜睨向海盈，“你剛剛在想棠頤什么？”

海盈還沒從“我的手帕交居然是個男人”這個事實中緩過神來，聽到棠玉的問題就直接答了：“在想他會不會死。”

棠玉眸色深幽：“你想要他活著嗎？”

海盈遲疑著：“他人挺好的……”

棠頤自小體弱，從來都是溫溫和和不急不緩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溫柔耐心的哥哥。

海盈雖然對他沒什么男女之情，但也覺得這樣一個人當夫君已經非常不錯了。

就算現在大婚好像沒戲了，她也不是很想看到棠頤就這么死了……

“所以你愿意嫁給他？”棠玉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壓下心頭惱火，“若你愿意，朕將他貶為庶人后將你配給他，你二人徙去房陵如何？”

海盈看向他，剛剛明明還是“我”的，現在怎么“朕”了？

心里疑惑，海盈也沒傻到問出來，她問：“那假如我不愿意呢？”

棠玉靜靜看著她，通明燭火襯著他的眉眼，似乎柔和了許多，若春日終至，積雪消融：“那就進宮當皇后。”

海盈眨著眼，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艱難地說道：“我把你當姐妹那么多年，現在看到你這臉想到的就是我的‘姐姐’棠玉，你這樣，我可能會覺得你喜歡女人。”

“……”

棠玉定定地看著她，又喝了一口冷茶，平復心情之后他一字一頓地問：“所以你覺得我不該喜歡女人？”

海盈語塞，她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嘴瓢。

海盈決定略過這個話題，她手肘支在桌上，手撐著下巴：“棠玉，你喜歡我啊？”

“是因為我當年雪中送炭嗎？”

不然海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被看上的地方。

棠玉摩挲著手中青瓷茶杯，微垂下眸，細密的眼睫在他眼下打下一小片陰影，更顯其膚色玉白。

“可能是因為你臉皮厚吧。”

海盈一雙杏仁眼睜大，怎么也想不到是這么個回答：“我怎么臉皮厚了？”

棠玉氣定神閑地看著她：“當年你又求又拽地把我拉到你身邊坐。”

海盈想了半天想不起來是哪個“當年”，又或者說次數太多，不記得具體……

“我明明是看你一個坐著可憐巴巴的，才拉著你融入我們的圈子！”

棠玉面無表情：“我不需要！”

“我又不知道你不需要，我又不知道你是男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害羞不好意思過來……”海盈覺得委屈，她明明一片好心，“但你明明也跟著我過來了，那我就更以為你就是不好意思跟我們一起嘛。”

棠玉取了塊杏仁酥喂給她，語氣淡淡：“沒錯，我是不好意思。”

好意思才有問題。

海盈咬著杏仁酥，沒說話。

棠玉看了眼她，突然揚了揚唇：“我牽過你的手，抱過你，幫你拿過月事帶，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棠頤嗎？”

海盈咽下杏仁酥，幽幽看向棠玉：“其實我一直覺得棠頤喜歡你的……”

棠玉臉霎時黑了，他起身：“明日大婚，我已經跟海相說過了，你今晚可以在這兒睡也可以回家。”

“那我要回家。”海盈不想睡在這兒。

至于明日大婚，也就是新郎官換了個人，身份升了一升……而已吧。

·

根本不是而已，海盈從來不知道大婚居然可以這么累，尤其是這一天包括了新帝登基和封后。

她身上是華麗純粹的正紅錦袍，厚重卻意外的合身。

那奪目的正紅，只在雙袖和領口繡以金線夾著淡銀色的牡丹花紋，袍角長長地拂在霞色云羅綴珍珠的鞋面上，拖曳出長長的裙擺，華麗如那六月天的艷陽。

棠玉是一身赭紅袞服，長長的袖側以金線繡祥龍紋，上披淺紅夾銀白云紋罩紗，冕旒垂下，將那張秀致清雅的臉與外隔絕，他此刻宛若一位真正的君主，威嚴，莊重，高貴。

也不知道棠玉是怎么做到把所有這些都準備好的，明明他才剛打進京不是嗎？

還是說朝里有他的內應？

海盈挺著酸痛的腰胡思亂想著，期盼著這么做就能把疼痛給轉移一些。

這皇后的頭面真的好重，一天下來她覺得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海盈不知道的是這已經是棠玉精簡后的結果了。

她正坐在鳳儀宮中，觸目都是喜慶的紅，令她有些怔然。

嫁人了，不是早就準備好的棠頤，而是認識了十多年的以為是手帕交實際上是個男人的棠玉。

海盈多少覺得有點不太真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