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想簡單告別后，顏意回到家里。她無心打開那堆隨意拋置在地的東西。

總算是回家了，她想。

她把身子深深埋進沙發，仰頭伸了個懶腰。

回想剛才那新認識的朋友，她喃喃道：“晚安。”

已經很久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句話了。

已經很多年沒有想起這句話了。

那時的顏意總不知道把陳放放在哪個位置。

陳放給了她QQ號碼，說要互相加一下好友。可是她不想把他當作其他同學，不想把他和他們放在一個QQ號里——甚至是同一個QQ號而不是同一個分組。

于是她試探著用另一個沒加什么人的賬號去加他。驗證消息那欄，她什么信息都沒有透露。

那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樣，聽不到一點聲響。

她開始胡想：是不是他沒看見？哎呀，誰會加不認識的陌生賬號呀？

某天下午，當陳放轉身和他的后桌聊天時，無意間提到QQ賬號這事。

“你看這道題，我直接不用算就知道答案是16。”陳放笑道。

顏意拿過他手上的卷子，眼神順著他筆尖指向的地方，是一道數學題。可能是為了貼近生活，題目的載體是QQ等級。最后問：一個太陽應該是多少級。

顏意驚奇：“我竟然沒想到！”她是實打實按照題目算出來的。

“哈哈哈，這個出題人真是……”陳放道。

隨后，顏意覺得自己有必要問一下，她吞吐道，“你是不是昨天收到一個名叫‘蒲公英的約定’的好友申請？”

陳放臉上的神色從肆意變得清明，他一下子就猜出來了，問道，“是……是你嗎？”

顏意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她點點頭干笑兩聲，直接承認了，“是我加的你。”

陳放沒再說什么。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雖然是寄宿生，但顏意帶了手機。

她很快發現自己的好友驗證被通過了。就離下課不到十五分鐘。

雖然知道他是通學的，那也不至于這么快就通過了啊！

她開始幻想他飛速回家，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QQ通過好友申請，自己倒是忍不住笑個不停。

那個晚上，他們也照常聊了一些沒什么意義的口水話。可顏意卻覺得很開心。

他和她聊天時很喜歡發很大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以此將他快樂的情緒通過媒體感染給她。

她那時不知道。

很久以后，她自我復盤，才發現，和不夠喜歡的人聊天，發四個“哈”字就已經很累了。

“晚安。”

看見陳放的這條信息，顏意吃了一驚。她從來沒有收到過誰的“晚安”。第一個“晚安”，來自她很有好感的男孩。

鍵盤敲敲打打，她本著“禮貌回復”的原則自我欺騙，也給他發了一句“晚安”。

很懷念啊！后來，再很少有人每天給她發一句微不足道的“晚安”了，也再沒有人給她心臟快得像是要跳出來了的感覺了。

不知道是懷念那個人，還是那段時光，亦或是……那個不夠完美的自己。

“你好，我帶的那袋是水果哦，還有一些家鄉特產。如果你現在不吃的話，要記得放在冰箱里哦。我剛剛一時間忘記說了。”微信“叮咚”一聲，顏意扒開手機，懶懶散散地盯著這消息——是那個剛剛加上微信的對門鄰居。消息后面還帶著一個傻氣的表情包。

顏意被表情包逗笑了。

“好了，得行動起來了！”顏意抹了一把臉回復精神，她又“哈呼哈呼”了兩聲，將自己從沙發上掘起來。

先去看看那堆東西并把它收起來吧！她翻著那堆袋子。嗯！有逛街買的小玩意，也有林雪特意買的一盆盆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被她塞進來的，還有隔壁送來的東西，先吃一個嘗嘗味道。待她一一收拾完畢后，她給了回復，“謝謝你的提醒，我看見了。我也已經按你的指示整理完畢。特產很好吃。叫我顏意就好了。”

消息的另一邊，是一個彎起的嘴角。

待顏意自我指導整理完畢，就投入柔軟的大床會面周公了。

“我不想和你吵。”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呀？”

“你別管我。”

“你什么意思呀？”

“算了，不說了。”

“晚安。”

出于禮貌，她還是發出了兩個字“晚安。”

可是她實在不甘心話題如此結束，“你把話說清楚。”

他沒再回復。

她輾轉反側，睡不著。

“你確認要將他刪去嗎？他將不是你的好友。”看著這個提示，顏意按下了“是”。

清晨，鬧鐘“滴滴”地響起，對顏意來說幾乎是一種拯救。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竟然夢見這種片段。”顏意彈坐而起，右手按著額頭。剛起，腦袋不是很清楚，嗓音也嗡嗡的，好像還置身夢里。

“都多久了！顏意你再不忘記他，你就是，就是個笨蛋啊喂！”拉開窗簾，面對清晨的光線，她對自己怒吼。

早晨匆匆忙忙，一個女人身著正裝，背著皮包從門口走出。

“好巧啊顏意，你也是這個點去上班嗎？”巧了，對面就是昨兒個剛認識的某人。

“嗯，早上好。”顏意從喉嚨里虛應一聲，打個招呼就竄進了電梯。

實在無顏說自己這個點已經算晚，只要她現在多保持一份“體面從容”她就能想象過會兒自己飛奔而去的猙獰樣。

電梯里一路無言。

“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見。”某人看向身邊的人，道別。

“嗯嗯。”顏意此刻只恨他的腳步不再快一點。

又夢見他了，真煩人。反反復復的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顏意真的無力吐槽。每每在決定忘記他的時候，“陳放”這個名字就會從回憶里跑出來蹦跶兩下，告訴她“別想甩開我，不可能的！”

反正也早就鬧掰了，沒聯系了。她唯一慶幸的是，她沒有自尋死路地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不然實在是不敢想象！

都說人有三大錯覺，一個是他喜歡你，另一個是他喜歡你，還有一個也是他喜歡你。

只是顏意每次都會懷想，如果那條消息發出去了，一切是不是都會變得不一樣？

“不可能的。沒有如果，而且，我不能想象根本沒發生過的事情。”她曾經在日記本里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