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區之上，吉爾伽美什懸在那里。剛才的光彈直接擊中他的身體，從左肩貫穿而出。

他沒有動，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左肩的傷口在以極快的速度復原，如果能夠站在他的近處，衛宮士郎將驚訝于這個英靈身上令人窒息的濃厚魔力氣息。

言峰綺禮的令咒，正在生效。

在沉入地下的黑暗中，安哥拉曼紐向上凝望著，它白色的眼中是saber的倒影。眼中，那個發色金紅交雜的女子轉過身來，將手上閃著金光的劍對準它。

殺。這是可以吃掉的人。

黑泥順從著他的意愿從身后涌出的時候，它腦中聽見衛宮士郎的話。

“安哥拉曼紐。我接受你的提議。”

**

衛宮士郎在saber身邊耳語。風王結界再度展開。

她拖著受傷的身體乘風而起。她想帶上衛宮士郎一起走，他拒絕了，Saber只是愣了半秒，隨后驟然加速，消失在了遠處。她從安哥拉曼紐身旁掠過時，黑影就像是沒有發覺似的，沒有動，它眼中的倒影，換成了衛宮士郎的影子。

但是，它在畏懼。

畏懼衛宮士郎身后的那個英靈。

乖離劍再度發動，吉爾伽美什恢復的速度無比之快。

衛宮士郎轉頭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對勁，吉爾伽美什已經移動到了他的面前，只有不到十步之遙。乖離劍旋轉的時候，衛宮士郎甚至能看見劍心紅色的漩渦。

衛宮士郎明白過來。巴比倫之門。空間傳送。

太快了。比預期還要快得多。

衛宮士郎抬手！

轟——！！

同一時刻，安哥拉曼紐與身后的黑影拔地而起。黑影之中浩蕩的惡意噴涌而出，迎著衛宮士郎畫出黑線，如同狂風中黑色的火焰。

**

突然間，一切靜止了。

就像是畫面卡斷一般，那些狂烈的攻勢停下了。

衛宮士郎還抬著手，手背上刻著漆黑的令咒，但什么命令都還沒有下達。他愣住了，緩緩轉頭環視四周，沒明白發生了什么。

一切的聲音消失了，周圍的景色靜止下來，這是時空凝滯的場景。不論是乖離劍的風暴，還是下方前一刻還在咆哮的黑影，全部失去了動作。

天空還是黑色的。衛宮士郎猜測大概很快就到第二天。

但，并不是一切都停止。

正前方的天上，搖曳著青藍色的光輪。

**

仰望。

……

沒有見過的物體。

不，不，不。

知道的，這是什么，衛宮士郎在看第一眼的時候就明白過來。

“罪惡。”

有個聲音在體內。

這個東西。就是掌控世界平衡與安寧之物。

抑止力。

啊啊。有個厭惡的聲音在體內。憎恨從那個意志中如入水的黑墨般擴張開。

“衛宮士郎，那就是我曾經堅信的正義之所在。”

他知道，那是哪里。那是所謂“守護者”的最終歸所。它收走了過往和未來英雄的靈魂，而它的功能，是將一切潛在的“世界毀滅的因子”從搖籃中抹殺。

英靈衛宮最終抵達的地方。

這個世界絕對的正義。

天空中，光輪緩緩轉動著。像是星環。

“衛宮士郎，你想要拯救這個城市嗎？”

聲音在空中響起。

衛宮士郎怔怔地看著空中的光輪，張口，卻沒有說話。

這個聲音，這完全分辨不出人格，完全沒有波瀾的音調，和“結界意志”的聲音，和安哥拉曼紐的聲音，簡直一模一樣。

“這里是抑止之輪，我是以延長現在的世界為最終目的力量，會在毀滅這個世界的主因發生的瞬間出現——”

衛宮士郎想起召喚英靈時的咒語最后幾句：穿越抑止之輪，在此出現。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有什么就直說吧。”

那個聲音立刻停住解釋。

“你想要拯救這個城市，但那是不可能的，憑你的力量無論如何也無法取勝，冬木市會在這場戰爭中毀滅……”

“然而如果無論如何都想救這個城市的話，你，死后要不要做工蟻？與抑止力達成契約，提供的力量大概可以使這個城市一半的人獲救。另外，締結了契約也無法治好你的身體，能改變的大概有這個城市被拯救的人的人生，你的人生無法改變，你會在拯救這個城市之后死去。”

Archer的意志在衛宮的體內冷漠地模仿著抑止力的話語，衛宮驚訝地發現和原話只有幾個字的差別。

衛宮士郎有些明白了。

這個東西出現，就是說明了自己一定會敗北。

“在此之前，我想問一下，也就是說我接下來無論怎么戰斗，都絕對無法取得勝利是么？”

“是的，無論如何。”

聽到這句話，衛宮士郎突然輕松了。

**

就像是氣球逐漸皺縮，衛宮士郎的身體松弛下來，他自己也有些驚訝，驚訝自己竟然感到“如釋重負”。

啊啊，看來自己已經盡力了。

是這樣吧。

正是因為已經是絕境，這個東西才會出現。因為自己已經拯救不了，而失敗的話會造成足以對世界產生威脅的后果吧。

“真是奇怪啊，明明已經存在一個archer了，它還在問我。”衛宮士郎自言自語。

“你要答應么？”archer的意志在衛宮體內冷漠地發問。

“既然已經無可奈何，那這一定是最好的選擇了吧。”衛宮道。

“……”

“我一直努力讓圣杯戰爭重啟，一直以來為的就是想要拯救冬木，想要帶來不一樣的結局，如果簽訂這份契約就能夠做到的話，雖然只有一半的人……但我求之不得。”

“——衛宮士郎。”Archer的聲音。那像是咬牙切齒，又像是在嘆息。衛宮士郎體內的刀劍嗡嗡作響。

“你真的這樣想么。雖然我知道你與英靈衛宮早已走上不同的道路了，但是——一定，你將來一定會后悔的。會非常悔恨。”

“也許吧。但是如果我現在不能救下這座城市，貫徹我的正義，那我現在……就會后悔。”

衛宮抬頭。空中的光輪就像是亙古的湖面，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么……”衛宮仰頭。

“衛宮士郎。為什么，在上一次的最后這家伙沒有出現，而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如果你沒有進入自己的結界，你根本無法阻止吉爾伽美什毀滅這座城市，但那時候，這個東西我可是一眼都沒看見。”

“嗯？”

Archer的話讓衛宮愣了一下，他想到了什么，后退半步。

“在這之前，我想問一下，這次所謂的危機究竟是什么？”

“不是危機，只是危機可能的主因。”那個光輪用和安哥拉曼紐一樣的聲音回答，“必須排除一切可能的因素。”

“那個因素是什么？”

“如果這次圣杯戰爭繼續進行下去，會有威脅到這個世界的能量被釋放出來，到那個時候會變得很難辦，如果你同意達成契約，那不僅可以拯救這個城市，還能夠直接抹殺掉這個主因。而且，之后你還能拯救更多的人。”

“你說的主因，是安哥拉曼紐，還是吉爾伽美什。”

“此世界全部之惡，【Angra Mainyu】的出現。”

“……也就是說，如果按照發展再進行下去，我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安哥拉曼紐？”

“是的，概率為0，這個威脅如今還沒有誕生，守護者也就無法下放，但一旦誕生，根據預估這會成為一個前所未有的威脅，如果要消除的話，‘我們’將會付出的代價會與現在的代價極不相稱。”

“……我明白了。”

為什么只有一半。

Archer。

對。為什么只有一半？

“為什么只有一半的人？為什么不是全部的人？如果達成契約能就能拯救的話，那你也一定也能拯救所有的人——”

“確實，不過，由于特殊的原因，簡單地說，就是安哥拉曼紐的惡之收割機制，會有大概一半的人所需要的能量比另一半的人要多出數倍。”

“嗯！？”

“抑止之輪始終以延長這個世界為首要目的，其能量必須得到最有價值的應用。”

“也就是說，讓更多人活下來不是你認為最有價值的事！？”

這時他聽見了archer的聲音：“當然是，不過我給你說過，我們必須為了拯救多數人而殺掉少數人，那些節約下的能量，可以在其他地方拯救更多的人。”

衛宮士郎沒有話了。他現在內心想的東西自己都覺得有些丑惡。他在想，究竟這些會被拯救的人中有多少是自己認識的人，有多少是自己的摯友，究竟會不會有大河、一成、Sakura。

一定，都要在。

他知道抑止力的理論是對的。

但他想等那個體內的聲音再說些什么。

“你知道它是對的。衛宮士郎，我也知道。那是絕對的正確。那是絕對的正義。”

絕對的正義，那的確就是自己追求的東西。

那么，不需要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選擇可言。

只有唯一的選擇。

那……

但是，他就是在猶豫，就是在徘徊。

那……

“衛宮士郎，那就是絕對的正義。”archer的聲音遙遠。

“喏，衛宮士郎，那就是絕對的正義。”遙遠的聲音在譏嘲。

拯救一方，就意味著要放棄另一方，就是這樣的事。切嗣的話。

就是這樣。

那么，自己還在猶豫些什么呢？

沒有什么好猶豫的。全部都拯救什么的本來就是天真的事。

想要美好的一生什么的，自己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愿望。

將來一直在拯救中度過，成為一個守護者，重復archer那樣的生活，也不賴。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