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一行人準時在酒店大堂集合、退房。因為今晚上要宿在山上，晚飯也只有在海拔3200米的山頂解決，經驗豐富的曹遷建議先在縣城采購足量的食物和蔬菜，然后載著新鮮的食材上山，再煮上一鍋香噴噴的火鍋。

杜垚發(fā)現(xiàn)曹遷的后備箱不僅有一只圓形的銅鍋、一箱碳，還有一只桶裝水。曹遷解釋說山上可能水源不足，這一桶水是他們六個人今晚和明天早上的用量。作為攝影達人的他還要在凌晨爬起來去拍星空、拍日出呢！

直到陸宇飛啟動車子，見杜垚還圍著曹遷說著什么，他不由按了按喇叭，驚得杜垚一個哆嗦。

“再不上車我走了。”陸宇飛說罷關閉車窗，看那樣子當真要走了。

杜垚連忙鉆到副駕，“吃早飯了嗎？”

“沒有。”陸宇飛答：“我們三個昨晚一塊喝酒，睡得太晚。”

“可他起得很早，七點半就在餐廳吃早飯了。”杜垚從零食袋里面摸出一個蛋黃派，“要不要吃？”

陸宇飛看了一眼，“喂我。”

杜垚猶豫了一會，撕開包裝湊到他嘴邊。

陸宇飛三下五除二吞了一整只，然后對她說：“擦嘴。”

杜垚甩了一張餐巾紙在他臉上，“你沒有手嗎！”

他笑著接過紙擦嘴，只見她趴在窗邊，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觀。

“雪山。”杜垚低聲驚呼，她從前只在電視上看到過雪山，“那是蜀山嗎？”

“有雪的是貢嘎山，平坦的是瓦屋山。”陸宇飛笑笑，一個從小被武俠小說荼毒的女青年，還在幻想《蜀山傳》的前世今生。杜垚打小不愛念書，就喜一邊吃零食一邊看武俠片。什么《圓月彎刀》、《射雕英雄傳》，一邊看一邊琢磨武功套路，研究怎么應用于實戰(zhàn)。

“蜀山是四川境內一系列山系的合稱。”陸宇飛解釋：“《六國論》里說，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大概就是那一片了。”

杜垚隱約記得中學時代似乎有這么一篇課文，“就是還珠樓主所說的蜀山？”

“差不多。”為了提高語文成績，陸宇飛當年也沒有少看武俠小說。要說這么多武俠大家，他最喜歡的還是梁羽生。

“還珠樓主是四川長壽縣人，重慶直轄后，長壽劃分至CQ市CS區(qū)，《蜀山劍俠傳》，《青城十九俠》也是圍繞峨眉、青城山的一系列仙俠故事。”

“還有仙劍系列的蜀山鎖妖塔。”陸宇飛開車很穩(wěn)，杜垚靠在座椅上左右張望，只見兩旁的風景迅速后退。頭頂?shù)乃{色像無邊無際的海，夾雜著柳絮般的幾絲云彩，美得像油畫。蜀山鎖妖塔、茂縣九頂山，豐都、德陽、璧山、九龍坡，蓬萊迷宮、神魔之井，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仙劍系列是這一代人兒時的記憶，那時家里的電腦是笨重的臺式機，父母不在家的時候，杜垚偷偷用電腦打游戲，掛QQ。每當這個時候，陸宇飛總會安安靜靜地在樓下寫作業(yè)，一旦爸媽回來，他一定會說一句“叔叔阿姨，你們回來了”。

每當杜垚聽到這個信號，立刻關機閃人。不過有一次，爸爸狐疑地摸了一下電腦顯示器……然后就把鼠標沒收了。

陸宇飛轉頭的時候，就見杜垚莫名其妙地笑，一張臉圓嘟嘟的，惹得他想要捏上一把。心里這樣想，他便這樣做了。

與此同時，車里突然傳出“砰”地一聲，像是什么東西爆炸。

“爆胎？”杜垚捂著臉，驚魂不定地看著陸宇飛，一時忘記了他剛剛還在掐她。

但見他若無其事地開車，沒有半點驚慌神色，“你看看后座的零食是不是爆了？”

杜垚好容易抓過零食口袋，只見里面的的蝦條、薯片、鍋巴袋子，一個個脹得圓鼓鼓，像氣球似的。

“高原氣壓低，外包裝脹氣了。”陸宇飛一邊開車一邊說：“把所有塑料袋撕開小口，水也擰開放放氣，否則一會爆一路。”

杜垚“啪啪”幾巴掌，就把零食袋子解決了。

“你沒有來過這么高的地方，可能會高反。”陸宇飛說：“下午上山之后不要到處跑，有不舒服馬上告訴我。”

杜垚不知道他是不是出國后才變得這么體貼，總之從前的陸宇飛，肯定不會和她這么說話。

途徑一家游氏生態(tài)牛肉房，黃榛子說這家是粉絲力薦的黃牛肉湯鍋。于是一行人下車覓食，舒舒服服地飽食一頓，順便在老板這里洗凈了菜，還買了一袋手工面塊。

吃飽了再上路，杜垚已經有幾分力不從心，困乏地瞇著眼打著哈欠，享受著車窗外的午后暖陽。

“回去后把駕照考了吧。”陸宇飛說：“下次出門，我和你換著開。”

“不要。”杜垚拒絕，她能坐在副駕已經是天大的進步，可是一想到摸方向盤，她就渾身發(fā)冷。

“當年的事，我欠你一聲對不起。”陸宇飛說。

杜垚閉著眼睛不說話，這種事情哪能說得清楚呢，他那時候還是個小屁孩，他又能怎么辦？

“我知道叔叔阿姨心里過意不去，所以一直照顧我和宇翔。”陸宇飛知道她沒有睡著，“我也會照顧他們一輩子。”

杜垚驚愕地睜開眼，“誰？”

“你爸媽。”

“贍養(yǎng)父母是子女應盡的義務。”杜垚盯著他，她的父母關他什么事。她雖然讀書少，可是基本的禮義廉恥還是懂的。

“一個女婿半個兒。”陸宇飛笑，“給他們養(yǎng)老，我責無旁貸。”

“陸宇飛，你……”

“垚垚，如果你愿意，以后就跟著我。”

杜垚跟不上海龜?shù)哪X回路，剛才還在聊蜀山傳，怎么突然就要贍養(yǎng)父母。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癥，要娶個媳婦兒沖喜？”杜垚問。

“你能不能少看一點肥皂劇，多動動腦子？”他反問。

她在動腦子，每天都在動。杜垚思索了一會，低著頭“吧嗒吧嗒”給黃榛子發(fā)信息。

美少女壯士：你說他是什么意思？

貞子：藥！藥！藥！求婚啊垚姐，鮮花戒指呢？

貞子：空手套白狼啊？

美少女壯士：滾，我又不是狼。

“我手上只有一張銀行卡，在錢包里自己拿。”陸宇飛說：“回去以后，你就跟我搬到溫泉小鎮(zhèn)住。”

杜垚仍然有幾分驚魂未定，只聽他又說：“剩飯全吃、家務全包、工資全交，你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