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司，那個小女孩又在村口等你了。”剛巡邏回來的山崎走到了總司的房間里，看著躺在床上休息的他一臉暖味的說。

“咳咳…恩，我知道了。”總司翻了個身，輕輕應了一聲，不知道在想著什么。山崎看著床上虛弱的總司，只見他的臉上蒼白的近乎透明，可卻還是掛著溫柔的笑容。他皺了皺眉，輕輕的問：“你不去找她？”

總司聽到這句話頓了頓，苦笑了一下，許久才開口：“她還小，有些事情對她來說太殘忍，我不想把她卷進來。”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失落。

山崎不說話了，他坐在總司床前，看著窗外的櫻花出了神。

總司臉上那奇怪的表情漸漸褪去，取代而至的是熟悉的溫柔，他端起窗前的藥，看著里面的一些黑乎乎的不明液體。

——這種藥吃下去不會出人命吧！

他慢慢把藥送到嘴邊，剛喝下去一口便是一陣干嘔，正巧被路過門口的新八看到。新八看到以后大咧咧的走進來，笑的彎下了腰：“啊哈哈，總司你平時吃甜食太多了，連藥都喝不下去了呢，哈哈。”

總司看到新八那樣笑自己便想捉弄一下他，硬著頭皮把那口藥喝下去，然后眉開眼笑的對新八說：“新八先生，這個是甜的，剛才是我裝出來騙你的呢。”

新八似信非信的問：“真的？”

總司用力點點頭，笑道：“真的是甜的，不信你嘗嘗？”

看到總司那真誠的小眼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新八居然真的拿過藥來嘗了一大口……隨后只聽他“噗”的一聲，把剛才喝下去的藥全給吐了出來。

他氣鼓鼓的看著總司：“總司！你……你敢捉弄我！”

總司已經在床上笑的前仰后合，道：“誰讓…咳咳…誰讓新八這么容易被騙！哈哈哈，我說是甜的你還真信啊……”

過了一會，郁悶的新八奪門而出。總司這小子，總是開這種玩笑！

這時，一直坐在床邊的山崎低聲問道：“總司……既然早晚都會……為什么還要讓你自己喝這么苦的藥？”總司聽到他的話后愣了一下，隨后有揚起了唇角，說：“因為醫生說只要我乖乖吃藥病就會好，就可以一直陪著你們啦。”山崎聽后笑了笑，說：“好，那你休息吧，今天晚上土方先生要訓話。”總司點點頭，目送著山崎走出房門，然后他慢慢躺下來，想著剛才山崎的話。

——雖然這些藥不能改變我終將離開你們的事實，但是可以延長我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啊...

當沖田總司在草地看到九謧的那一瞬間，他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動。盡量和平常一樣和她說話，卻掩飾不住唇邊溫柔的笑容。

從第一次見面起，這個固執而可愛的女孩就給了他一種親切感，像家人一樣的親切感。“哥哥喜歡櫻花嗎？”她突然的問話令她有一瞬的失神，其實，他自己知道，他的生命就像櫻花一樣絢爛而短暫，終有一天，他也會慢慢凋落，慢慢融為泥土，當下年櫻花再開時，人們都只顧看新的繁華，誰又會想起他曾經短暫的絢爛呢？但是如果能夠保護好身邊在乎所有人，那么就算以燃燒全部生命也是值得吧。

“櫻花它的一生雖然短暫，但它卻又存在的價值，它也有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就像太陽的存在不是為了天黑時的落幕，煙花的綻開并不是為了隨后的泯滅，櫻花它也是有使命的。’他淺淺的笑著，抬眼望著那碧藍的天空。是的，他和櫻花一樣，也是有使命的，他必須完成它，就算是以全部生命為代價他也不會后悔，絕不會。

第二天，當他看到九謧送給他的禮物時，他愣在了原地。記住他們最美的樣子……小謧，我最為絢爛的日子，你可曾記住？希望有一天，你還能憶起有一個叫宗次郎哥哥曾出現在你的生命中。如果真的可以這樣，那他就算是凋零也無憾了。

下山的時候，他聽到九謧問她：“哥哥，等我長大以后，我可不可以嫁給你？”他聽到這句話時心里感到一種莫名的傷感，到底是童言無忌啊……當時，他望著蔚藍的天空，淡淡的笑道：“好，等你長大了，你就去找我。”

等你長大，你去找我。對不起，這是一句謊話，因為他不想看到她傷心的表情。其實，不是他不想娶她，而是——他不能。他知道自己的時日已經不多了，可能根本等不到她長大的一日。而且，到了那時，她恐怕已經忘記自己了吧。他只是她身邊的一個過客，而她對于他來說卻是最重要的回憶。

到了初春融雪的時候，他的病情終于隱瞞不住了。

當他離開的那天，他轉頭向大家微笑告別，他笑的比平日更加燦爛，因為他想讓大家記住他的笑容，而不是悲傷的表情。

他在笑，新八在笑，山崎在笑，土方也在笑……大家都在笑。就算告別，他也要讓大家記住他是微笑的新撰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直到那村子的房屋即將消失在視線中時，他才停下腳步，慢慢轉過頭來，看著那個她在的小村子。恐怕，從此是再也見不到那個叫鈴木九謧的女孩了吧……

這時，一滴晶瑩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滾落到了手背上，他這才知道——原來笑著笑著，也是會哭的。

花開，花落，長葉，結果，枯萎，他在那里過了冬又過了春。

如今的他再也抬不起那兩把愛刀，只能躺在病榻上借回憶來打發時光，那是再痛也抹不去的回憶。曾經的他可以在月光下斬出一條血路，可以在夜色中無情的屠殺一個又一個生命，可是如今他卻只是一個怕寂寞的孩子。他曾一遍又一遍的拿出那日九謧給的畫作，一遍又一遍的做著相同的夢，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她一定在找他，一定回來看他的，可惜，他終究是沒等到她來的那一日。

那年日本的花期格外的長，到了五月竟還沒有全部凋謝，像紙片般飄飄灑灑的旋在空中，淘盡了一切繁華。有些花瓣還微掛在樹梢，似乎還不忍離去，可終究還是難逃凋零的宿命。它們在空中擁抱、宿說、告別，用力的舞著生命中最后一段飛翔。那日他坐在窗前，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沒有鮮血與殺戮，只有那最甜最美的回憶以及——花與水——窗外的櫻花以及潺潺的流水。

其實，生活在這個跌宕縱橫的時代里，他真的好累好累，真的好想閉上眼休息一下，去一個沒有紛爭，沒有屠殺的地方，陪伴他的只有花與水。那些隔過黑暗的花與水，一定也會花紅柳綠的吧。身不動，能否褪去黑暗，花與水……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