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也是不是覺得本王太過無情了些？”琰宸轉了轉手上的璞玉扳指，坐在木頭靠椅上，無奈的詢問道。

“吳楠覺得王爺做這些自然有王爺的道理，吳楠不敢擅自批判。”吳楠恭敬有禮，答道。

“這次，你做的很好。”琰宸收了收衣袍，原打算叫人替他沏一壺茶的，后覺得太過麻煩就坐在那兒盯著院門。

“謝王爺稱贊。”吳楠行了一禮，他心中有許多的話，想問自家王爺，但又不敢冒昧的去問。他就擺出一副一切都無所謂的模樣，這讓琰宸知道他其實有許多想問的。

“看你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有什么話，想問就問吧。”琰宸往吳楠站的那一處看了看，這些年他一向恭敬懂禮，讓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不聞不問。琰宸今日就特別想告訴他為什么他要這么做。

“吳楠不知王爺為什么不替徐家求情？再怎么說，徐家跟王爺有一段聯姻關系擺在那兒。更何況，皇上因徐家與蘭家也有點關系，自然也會擔待些，為什么皇上會順著王爺的意思頒道旨懲治徐家？”吳楠問道。

“蘭家勢力日漸龐大，后面是有許多像徐家這樣的小團體做后盾，這些你我都知曉，更何況皇帝？皇帝讓顧家女兒做皇后，皇帝的意思明擺著就是在告誡蘭家。但蘭家依舊阻撓他左右，他一定會想辦法瓦解蘭家，只不過他沒找到突破口罷了。”琰宸說道。

吳楠這下聽明白了，恍然大悟道:“所以徐家就是蘭家的突破口，對吧。”

“看你有些長進，還是不錯的。”琰宸淡淡說道，手依舊轉動扳指。

“那王爺怎么知曉，那青樓就是徐家所辦呢？”吳楠繼續問道。

“只是誤打誤撞而已，我也沒料到。”琰宸看了吳楠一眼，說道。

“看來王妃是王爺心尖上的人了，所以王爺不替徐家求情就是因為王妃在那青樓里受了委屈吧。”吳楠頓有所悟，說道。

“這些話，你爛在肚子里就可以了，沒有必要說出來。”琰宸抿了抿嘴偷笑道。

余香將徐青青安置下來后，為徐青青熬了一碗姜茶。

這碗姜茶就在徐青青面前，徐青青不肯接，連忙起來跪下來求著余香。

“你又是何苦呢？王爺的是什么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他愛憎分明自然不會饒恕徐家，但你沒有做錯事，他會饒過你，明白嗎？”余香好言好語道，又趕緊扶起徐青青。

“可我希望他饒過徐家。”徐青青靠著余香的身子，已經沒有力氣。

“你先坐下。”余香拉著她坐下，對她繼續說道:“你知道是誰告發的徐家嗎？”

“是誰？”徐青青兩眼放光，盯著余香的眼睛絲毫不移。

“王爺。”余香淡定的說完這兩個字，她也不知道這個事實告訴徐青青是否正確。

徐青青聽完余香說的那兩個字，心顫了一下，她收回目光，手卻控制不住的發抖著，聲音打顫的說道:“王爺....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余香把姜茶放在桌上，目光停留在徐青青那煞白煞白的臉上，她的手像似冷的發抖，其實并不是，那是不愿去相信的害怕而已。

“王爺這樣做是有他的道理的，可能是因為想讓你與徐家斷得干凈些，讓你這輩子只為自己而活。”余香知道其中緣由，但是她不肯說，就隨便編造一個由頭。

見徐青青泣不成聲的模樣，余香也不好再多說些什么，便告訴她:“你什么時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時候來尋我，相信我，也相信王爺。你會逃出這個牢籠的。”

余香的話中之意，徐青青也能明白，王爺會饒了她，會讓她走。徐家她終究還是要拋下。

趙洺溪這天晚上睡不著覺，總覺得心里不太踏實。她在自己的屋內走動，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回這頭。蠟燭燃盡，她就再添蠟燭，卻在不安中睡著了。

第二天太陽才初蒙蒙的亮堂，就聽見門被打開的“呲啦”聲。紅纓邁著小步子，走到趙洺溪的身旁，一直推著她。

“王妃你怎么在這里睡著了？大事不好了，徐青青死了。”紅纓急匆匆的說道。

趙洺溪一下驚醒了，她瞪大了雙眼看著紅纓，一副不相信的模樣，發愣道:“你說什么？徐青青....死了？”

“對呀，聽說是上吊死的。有人說她是因為徐家大變，一時接受不了，而上吊自殺。但又有人說是因為前幾日看見王妃同徐青青說話，說王妃惡語相向，才導致徐青青的死。”紅纓皺著眉頭說道，把這些事情說的又鼻子有眼的。

“真是胡說八道！”趙洺溪一下氣得站了起來，滿眼的怒意，目視著紅纓。

“王妃消氣。”紅纓安撫道。

“罷了，這些都是她們的猜忌。凡事講究證據，她們無憑無據，就讓她們說去吧。”趙洺溪向來不會計較她們嚼舌根，在宮里待久了，氣來得快，消得也快。

“王妃還有一件事情，紅纓不知當講不當講。”紅纓見趙洺溪氣消了，就想提一提今日在王府外頭傳的事。

“講吧，我洗耳恭聽。”趙洺溪順勢坐下，看向紅纓。

“今早我去集市一趟，我聽見他們說徐家被查封是因為一個窯子，還有人說看見咱們王爺從那窯子里帶出一個嬌滴滴的美嬌娘，還是小心翼翼的摟在懷里的那種。奴婢想那嬌滴滴應該說的就是您了。”紅纓有些樂開花，難得聽到有人夸趙洺溪呢。

“原來是這樣。”趙洺溪頻頻點頭，似乎明白了其中之意。

當初琰宸支開她與琰琛會面就是想讓她入那徐家窯子，琰宸應當是早知道那窯子是徐家所設。所以再行一計英雄救美，讓大家覺得他對趙洺溪很是看重，拿趙洺溪當擋箭牌從而砸了窯子，私底下讓吳楠去揭發徐家。

徐家與蘭家有點關系，徐家東窗事發，這蘭家必有影響。所以琰宸想要斷了徐家，這樣一來蘭家就沒有了徐家的支柱，日后也會坍塌。徐家一倒，在煜王府的徐青青也會受到牽連。徐青青一走，蘭妍雪自然也會消停點。

趙洺溪想到這兒，不由得佩服琰宸這腦子，這拿她當擋箭牌還能一石二鳥的計策實在是高明，不但利用自己，還能讓蘭妍雪消停，只不過徐青青慘了些而已。

紅纓見趙洺溪不說話，她也不好說什么。但看著看著就想起趙洺溪還沒用過早膳，便問道:“王妃，等下用膳嗎？”

趙洺溪思來想去，覺得今日是該見見琰宸了。“自然要用，不過你們還是去把王爺請過來同我一起用早膳吧。”趙洺溪說完后，紅纓只好照做。

趙洺溪只覺得自己像一粒棋子一樣被人走了一步還被移了一步，她倒是要見見琰宸到底還要利用她到何時。

余香一向吃齋禮佛，這一大早就敲著木魚，跪在軟墊上。本該是心無雜念的，但是她腦子里的畫面全是徐青青。

今早天還未亮，徐青青就找上門來，許是想好了。余香給了她一袋銀錢，就把自家門關上，但不知為何她睡醒時就有人通報說徐青青死了，不知是真是假。她還沒來得及去看一眼，那尸體就被仵作收走了。

她心煩意亂，手上掐著珠子的力道用力了些，滿頭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敲著木魚的手，在抖著，手上佛珠斷了，撒了一地。她睜開了眼，看著在那擺坐的那尊佛像。

“我是做錯了嗎？”余香不知道是問自己還是問佛像。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她無心用膳，也無心去過問煜王府上下的種種事情。她只不過在想徐青青真的是自殺的嗎？確定不是遇害嗎？

——

頃刻間，晃到了下午。

今日的太陽走得早，不一會滿天灰云壓過。

在南雅兒房內的蘭妍雪慌神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徐家對蘭家何其重要，蘭妍雪還是知道的。但徐家一下子就倒了，這是讓她意外的。讓她更受打擊的是，徐青青的自殺。

她嫁進王府的這段日子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是死人這件事，今日還是頭一遭。

在蘭家時候，死人也是有的，病死的，老死的都有，但就是沒見過上吊自殺死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煜王府生存，她總覺得徐青青不是自殺。

徐家雖落了難，但皇上會看在蘭家的面子上網開一面，徐青青沒理由自殺的。反正蘭妍雪是這樣想的。

“主子，你怎么了？”碧玉見蘭妍雪出奇的安靜，似有些不安，就問道。

“碧玉，我們會不會像徐青青一樣？”蘭妍雪慌張的問道。她是想到若是有一天皇帝討厭蘭家，想要想到設法的除掉蘭家，那時候她該如何？

“主子，你怎么會跟徐青青一樣呢，徐青青從出生開始不會投胎，在徐家也是不受寵。雖跟主子一樣嫁給了王爺，但她還是沒有本事的得到王爺喜愛。主子就不同了，主子在家受寵，在夫家也受寵。”碧玉答道。

“真的嗎？我會一直受寵嗎？”蘭妍雪慌忙之中拉著碧玉的手，問道。

“當然了。主子會一直受寵的。”碧玉安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