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沒有權利

一個人活在人群里總要給自己準備兩張面具，一張留給自己，一張留給別人，留給自己的攬鏡自照，留給別人的千變萬化。

樓珞一直知道，眼見的不一定為實，也許只是別人特地留給她的想讓她看到的。

付赫加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暴躁易怒天真紈绔的中二少年，實際上狡猾無恥心機深沉；

江警官在她面前健談有禮面面俱到，在下屬面前威嚴冷漠嚴厲刻板；

而現在，樓珞站在墻角，雙眼盯著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各自捏著一支高腳杯時不時漫不經心咄飲一口的兩個人，心中一陣陣發寒。

經過進門前的視聽沖擊，樓珞還是跟著彭格斯-凱拉先生進了這個房間，走得渾渾噩噩心驚膽戰。

然后，她看到了季憲則，又是一個熟悉的人。

他穿著一身多處破洞的白色制服襯衫，好像經過一場大戰還沒來得及更換，但事實上這個房間很安靜四周都是厚厚特殊材料筑起的隔離層，門口站著精挑細選的守衛，而他正全身放松地站在房間的正中，屋內所有擺設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戰斗的跡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懸浮著的一顆籃球大小的水晶球，那些刺目的藍光就是從這顆球上散發出來的。

他一只手輕輕搭在水晶球上面，一只手隨意舉起向進門的凱拉先生打招呼，他的聲音已經恢復正常，沒有再對樓珞造成刺激。

“這是……”凱拉先生走上前，瞇眼打量水晶球，半晌，不確定地猜測道：“忽卜力球？”

樓珞沒敢走上前，只敢站在房間離他們最遠的角落，離門最近的地方不遠不近地看著他們。

這時，洞開的房門緩緩合上，只聽細微的咔嚓聲后，這聲咔嚓聲聽得她心驚肉跳，房門徹底閉合，整個屋子變成了一個密室，只有一個閱歷豐富的老人，一個身居高位的年輕人和一個心跳如擂鼓的少女。

“對，就是忽卜力球，兩百年前流行的檢測異能屬性的道具，高密度的硅中混合忽卜力礦晶，星際異能出現以來發現的第一樣能夠在檢測出普通人身體屬性的晶石。”季憲則點頭回答了凱拉先生的話。

他把手從水晶球上拿開，滿室刺目的藍光鄒然消失，水晶球變成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模樣。

他收起水晶球放到身邊的矮幾上，請凱拉先生坐下后，轉身從保溫柜里取出兩個高腳杯和一個金色的瓶子，坐到了凱拉先生的對面。

凱拉先生伸出溝壑縱橫皮膚松弛的雙手，捧起桌上灰撲撲的水晶球，湛藍色的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懷戀。

“我記得這東西，兩百年前引得全星際普通人的瘋狂追捧，每個人都想把手放在這顆水晶球上，希望這顆水晶球突然變亮，變成紅的，黃的，綠的，說明他們有異能天賦，只是沒有激發出來而已。”他放下水晶球，端起被季憲則倒上金色液體的高腳杯，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我也央求我的老師給我一次機會，可惜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于是我就恨上了他，直到我博士畢業，有機會碰到它后，證明我確實沒有異能天賦，不能突然天上掉餡餅變成一個異能者，我依然沒有原諒他。今年我已經三百五十歲了，兩百年過去了，當年億萬人追捧的忽卜力球早就被淘汰了，出現更新，更普及的替代品，除了我們這些老家伙，沒有人能夠認出它們了。世界一天一個樣，時間過得可真快！”

他緩緩端起高腳杯，湊近唇邊咄了一小口，布滿橘子皮的老臉立刻扭曲，由一顆新鮮的橘子鄒成一顆放了幾天焉巴巴的爛菊。

他這才仔細瞧杯中的液體，色澤純粹的黃金色液體如同凝膠果凍般躺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在溫和的燈光下如同鎏金混合著星光點點，燦爛極了。

但他并不欣賞這杯中物的美麗外表，他一把放下高腳杯，花白的眉毛緊皺，問道：“金絞蜜？”

樓珞遠遠看不真切，直到他開口才確認這看著眼熟的飲料真的是之前見到過的金絞蜜。

“嗯。”季憲則端著酒杯，一口喝掉了杯中的大半液體，臉上是與凱拉先生完全相反的享受愜意，他舒服得微瞇起眼睛道：“樓將軍說您私藏了兩瓶羔羊奶，您應該明白您的身體并不能喝這些東西，喝點金絞蜜，這東西你想喝多少都有。”

“金絞蜜的味道太可怕了，我討厭這種味道！”凱拉先生極其不悅地拒絕，然后用商量的語氣道：“我今天沒有喝羔羊奶，是拿出來給小姑娘的，你知道，干心理醫生這一行的總得給顧客營造一個溫暖舒心的環境，好叫她們放下心防，有利于工作順利進行。”

季憲則不置可否，順勢轉移話題進入今天的主題，抬眼問道：“那個小姑娘有沒有解離癥？”

凱拉先生欣喜，把面前的金絞蜜移遠些，然后清了清嗓子道：“目前看來并沒有，但由于這個小姑娘的警戒性太強，你們又下令不準動用催眠術或是其他的精神探測方法，這次檢查的參考性并不高，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最好能觀察她毫無防備的平常生活，這樣的出來的結果更具參考價值。”

“事實上，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你直接用上催眠術和精神探測，直接知道她是否有第二個人格。”聽了凱拉先生的話，季憲則淡淡開口。

！

發現是有關自己的話題，樓珞立刻豎起耳朵，聽到季憲則的話她嚇得心臟都跳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著兩人。

凱拉先生立刻明白季憲則的意思，于是開口道：“不用心急，慢慢來，她就在你的星艦上，不會消失。而且，涉及到多系異能者，必須要慎之又慎，診斷結果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還要其他多名心理專家會診。”

“直接用精神檢測，方便快捷又準確！”季憲則煩躁地仰頭一口把杯中的液體飲盡。

凱拉先生斷然拒絕，道：“你這是侵犯人權隱私！是犯法！違背我學習心理學前的起誓！”

“如果她真的是這一代的雙系異能者，那么她的一切都將牽扯巨大，她會成為這一代的王，無數人無數勢力的線都將與她捆綁在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她將喪失享有隱私權的權力，無數雙眼睛都會盯著她。如果沒有她父親樓遷的阻撓，現在她就已經被青塔的那些人接走，而不是只接受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心理測試，連異能檢測都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