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的枝條掩著無盡的遐想，層層如臺階般通入楊柳遮掩處的巖石。掀開楊柳枝探進身去，竟是一如仙境般的溫泉，霧氣裊裊在潭上回旋，潭水波光粼粼，在夕陽下泛著好看的光暈。四周盡是綠樹，靜得連飛鳥也不忍打攪。

像，太像了。

像他們相遇的地方。

但是瓶子卻不想泡一泡溫泉。萬一有人闖進來怎么辦？現在可不像在潭州時那樣。現在一被發現，就等著被別人抓著買給皇上換銀子吧。她也不指望能遇上什么心地善良的人看見白花花的銀子也不要。

她只是脫下鞋襪，想好好泡個腳。

霧氣蒸騰，漸漸模糊了她的臉。這種暖暖的感覺來自腳底，真的很愜意。

不知不覺中，微風靜靜地吹開了火燒云，天幕換成了深深的黑。如仙霧般飄渺的薄云輕卷著月，皎潔的月色絲絲縷縷地瀉下，映得這潭越發美麗。

滿天的星辰閃耀著，瓶子的心情情不自禁的好轉起來。她俏皮的用右手擋住最亮的那顆星，誰料那星光從她的指縫間漏下，點點美麗灑在她心間。

“小思。。。是你嗎？”

瓶子聽見了一聲似乎來自夢中的呢喃。她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熟悉又陌生的容顏。。。那人一身青衣，眉目如畫，墨黑的長發沾染了點點月華，閃耀著銀光。微風吹過，他披散的長發在風中舞動，襯得他的臉越發俊逸，好似謫仙。

他只是偶然發現了這個似曾相識的地方，偶然走進來，偶然聞到空氣中的梔子花香，偶然看到她俏皮地擋星光。。。

還會有第二個這樣的人嗎？

“是我。”瓶子的聲音輕得發顫。見到了，終于見到了。。。她連忙從泉水中抽出腳，赤著腳跑向那人，然后緊緊地抱住他。這不是夢嗎？這次會不會跟以前一樣，夢醒了，一切都會消失？。。。如果這是夢，那就永遠也不要醒來吧。。。瓶子貪婪地大口呼吸他身旁的空氣，把他抱得越來越緊，生怕失而復得的人再次失去。就算他殺人無數又怎樣，她仍然傻傻地愛著，傻傻地想著。

那人瘦削的手指輕撫過她臉龐，對上她那雙可以勾去無數人魂魄的眼，心疼道：“你瘦了。”

瓶子望向他的臉，輕聲說：“你也是。”

“你是阿然嗎？”他低頭問。當那個阿然的消息傳到潭州軍時，他就懷疑阿然就是小思。那樣的奇思妙想，而且名字里面都有一個“然”。

“是的。”瓶子答。也不驚訝聶亦之能猜到。

“這兩年多。。。你。。。過得怎么樣。。。”他試探性地問道。他怕她說沒有他也過得好，又怕她說經歷了太多苦難過得不好。

“我。。。過得不好，沒有你，我過得一點也不好。”瓶子踮腳伏在他肩頭呢喃。

他把懷中的人兒抱得更緊了，急切道：“過得不好。。。這兵荒馬亂的。。。你有沒有傷到哪里。。。”

“這兵荒馬亂的。。。我傷心。”瓶子的手勁漸漸小了，掰開他的手掙脫出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