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

關于那天的募捐，是燭也羞于提起的事情，也是她對自己這一段時間堅持不懈的動搖。

那天，匆匆忙忙的我們趕到中學后把找到了校長，把情況大致一說后，他讓我們參與了他臨時召開的會議，校長和各個老師的大力支持讓我們的希望之火熊熊的燃燒了起來！

可是就在大年初一的時候，我們再次踏入病房的時候，唐班任說的那席話卻成了燭也心里永遠的傷！

當我們歡天喜地的把水果擺放在柜子里后，快吸完一支煙的唐班任不快不慢的吐著煙圈說：“我很感謝你們對小偉的關心，不論是以父親的名義還是以你們過去老師的名義，我都特別感謝。不過，我不想要卑微的同情，所以……你們……你們就不要再去學校搞什么募捐了，我丟不起這個臉！”

我的臉紅得燙手，尷尬得找不到言語來形容，就像是回到小學一年級被人誣陷說偷了老師放在講桌上的一塊五毛錢時，大家指著我罵說果真是個有娘生沒娘樣的下賤胚子之類的話。倔強的我就這樣站在座位上咬著嘴唇一語不發，恨恨的瞪著嘴巴一翕一合的他們，手心的指甲太長，捏緊后戳進了手掌，感覺得到血慢慢的往下滴，可是，不疼，比起心里的痛來說，一點兒都不疼。

我的臉就是紅得發燙，如同今天站在病房里聽到唐班任的這一席話一樣的紅得發燙。我不敢回頭看燭也，我不敢想象她的表情和反應。我只是一個對唐班任有著師生感情的人，聽到這樣的話后都那么的難堪和窘困，那么，燭也呢？這個在自己心里壓抑著所謂的不倫感情的燭也呢？這個為了他的孩子，想要放棄學業來陪伴他的燭也呢？這個大過年的為了他不在家里安分的呆著，卻外出東奔西跑的湊錢的燭也呢？

我的眼淚“嘩嘩”的流下來，不是為了我個人的那點尷尬，也不是為了自己忙活那么久來想方設法的幫他，他卻如此表示，只是因為燭也！因為燭也呀！那個驕傲的自尊心極強的女孩，那個為了自己心里面的渺茫不真實的暗戀而低微，低到塵埃里，明明是滿目瘡痍，卻還要強迫自己開花，開出的愛情之花不遜于別人的燭也！

我聽不到燭也的聲音，在轉過頭來的時候她早已經不在病房了。我轉過頭，看到沉悶的大口大口吸煙的唐班任。他的眉頭糾結在一起，好多的皺紋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座大山重重的壓著他的頭腦，他的思想。沒有陽光，從窗戶里穿進來的光線把他的憔悴照得更加明顯，顯得更加的——孤獨！

燭也沒有哭，她牽著我的手，不停的安慰我，說沒關系的，楊俊TMD就是一混蛋，什么狗屁不合適，就是一個像出墻的草，還怪身邊的茅房臭！我苦笑不已，不知道這是在為我打抱不平還是說我本身就不行，是個茅房。我只能順著她，聽著她“安慰”我，然后淚如雨下，然后豪言壯語，然后又淚如雨下。

從那以后，燭也再沒有拉我去醫院，我問過她是不是放棄了，她只是微笑看著我的眼睛，什么話也不說。從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一汪湖水，全部包裹著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