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正商整日看著意氣風發，實則病體羸弱，早在那夜她就已詳查清楚了。看來他這是病疾發作，應對不暇了。

隨之急速落下的身體一傾，一只手臂勾上他。正要向上帶起的時候，反手被人緊緊扣住，這一舉動何其突兀，只見他一雙眼眸含了微許笑意猛然睜開，死死扣著她的手臂用了反力帶著她一起下沉。

風夭夭氣死了。

奈何他的手力太大，她掙脫不開就只有一起下沉的份。少正商一只手臂抬起，扯破她一點裙衫的料子，攥進掌中，笑意在唇際湮沒。

風夭夭瞧著地上的僵死之人好笑，還以為他多大的本事，原來僅是回光反照。著了地兒便暈厥了事了，反倒讓她犯起了難。將他扔在這里？出現點意外終歸不好。可是帶回去，萬一他中途醒來，揭曉了她的身份，豈不更不好。

尋思來尋思去，還是決定先將人帶回府再說。她怎說也是一個上神，不能跟這些凡間小輩太過計較，顯得她不仗義。

走前從腰間掏出一粒藥丸給他服上，扯下他身上的玉配雇傭了人手將人送回將軍府門前，將人打發走之后，方才前往府中引來下人。

只見將軍府的侍從神色惶恐的將人抬了回去，風夭夭隱在暗處觀瞻須臾，向紫風院走去。眸色映著當夜的白月，透出幾絲落寞神色，這一情感來得極為蹊蹺，她一個素來情感淡薄的上神亦會有神思渺茫的一天。

途經將軍府的書房，里面撐著燈，微弱的光火照出來，在窗外落雪上投下大片光影。

風夭夭步伐頓住，聽聞少正商愛作畫，但卻無人真正見過他的畫。大抵也只是傳聞，你傳我，我傳你，便越發神秘了。

她心中一時有些按耐不住躁動，想來那少正商暈厥不醒，府中早已亂作了一團，怎會有人顧及到這里。

兩手輕微一撐，門板倏然開啟。

對著門板的一扇窗打開半面，借著當下的過堂風微微搖曳。先將窗子關合，拾步進了內室。室中燃著足余的炭火，十分溫暖。桌案上筆墨齊整，畫卷有序不紊。里里外外透著少正商慣有的行事作風。

纖手抽出書架中的畫卷，打開來瞧，一副寒鴨秋水圖。工底深厚，筆法精湛，除此之外倒也無甚特別。摜好放回原處，再抽出另一副來看。幾近將案架上的作品看完了，除了山水便是花色，看落款都是他親力親為。少正商的知性風雅如雷貫耳，能作出這樣的畫倒也不覺得驚訝。

門外傳來吱吱的腳步聲，半晌，門板打開，進來打理書房的侍從，站在外間環視一眼，將燈架上的燈火吹滅。接著轉身出去。

風夭夭從里間的屏風后出來，室中已經黑作一團，有幾縷淡薄的月光射進來，何其溫潤柔軟的色彩。桌案上生了輝，映在書架一側之前不曾觸及的地方。風夭夭順著月光靠近，抽出畫卷打開，這樣的光色著實暗沉，就連畫卷上的紋絡都已生出了朦朧的色彩。覺得很難看清，又清析得入了骨。女子瞳中色澤晶閃莫測，一副副的抽出，須臾便已收起，放回原處。

夜間起了風，府中寧靜如斯，只有沙沙的枯葉聲。目視風儀園的方向，仍舊燈火通明一片。風夭夭嘴角淡然鉤起，少正商，可是欠了她一次情誼。

顧錦楓一早便來了將軍府，本來是想同少正商商訂兩日后狩獵的事。卻見花展從風儀園出來，不禁一怔，問他：“商這是怎么了？”

花展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忍不住松口氣：“并無大礙，只是肺腑中一股氣流不順，導致他吐了點血暈迷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雖是如此，顧錦楓卻仍舊擔心。點了點頭，幾步跨往室內。少正商已經醒來了，蘇婉坐在床沿一臉疼惜模樣，抿淚不語。

見到顧錦楓進來，起身示禮：“世子，怎一早就過來了？”

“過來同商說點事情。”說話間已經靠過來，俯首瞧著少正商，一張英俊臉頰蒼白無血色。

少正商嘴角鉤動，一如既往的不羈笑意。同顧錦楓說話前，先對蘇婉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的身體你不用擔心。”

自打少正商回來，她已經照顧近一夜了。覺得他該要吃點東西，向兩人點了點頭，只道：“我讓廚房給你做點青粥，一會兒給你端上來。”

蘇婉一走，少正商神色一淡，畢方恢復如常。半靠到床頭，眸中一片若有所思。

顧錦楓探出那點異樣，緊聲問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怎會無端暈倒？”

少正商半晌不語，慣有的淡薄神色此刻略微飄渺，似所有的情緒神思都凝集在一點情愫中無法自拔，混沌不醒。良久，抬眸：“我昨夜見到夢中的那個女子了。”

顧錦楓直覺驚訝，瞳中一散，問他：“你當真見到那女子了，是何模樣？可與夢中無異？”他不相信一個人的夢中景象竟真能成真的。

一語問畢，少正商再度陷入傷色。顧錦楓盯緊他的一雙眼睛，那樣沉頓的顏色從未在少正商的身上見到過。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帶著面具，來府中偷我的酒，我只是覺得那該是她，實則長了什么樣子，我當真不知。”這樣一說，不禁微微急迫懊惱。

顧錦楓指尖撫過眉宇，做疲憊模樣：“少正商，你該不會思念那夢中人到發瘋了吧？只是一個偷酒賊，又怎會是她呢？”

少正商自打醒來畢方一直思縈此事，那女子是誰，為何偏偏是來偷他的酒？他最忌諱在人前暈倒，這一次卻能相安無事。那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