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動持續了六個小時，在這期間蕾娜塔一直動也不動，亞力失血過多昏厥了過去。

“醒醒！”

亞力第三次在熟悉的呼喚聲中醒來，蕾娜塔的臉映入眼簾，那股蒼白如雪般沁進他的心里，讓他渾身一涼，神志也隨之一震。

“出去看看吧。”

蕾娜塔對他說道，他一愣，感覺到她語氣里的異樣。

蕾娜塔扶著他離開了這個擠滿收納腔的空間，在埃爾法樹的內部朝上一直爬去，容身的空間越來越小，他因為肩膀中彈行動不便，蕾娜塔便從后面推著他爬上去，最后能夠容身的空間只有一人大小，黏滑的四壁上布滿了細須，這些細須勾著他的衣服，將他拽了上去。

眼前，只剩下一道明亮的白光，他猶豫了片刻，在蕾娜塔的催促下，爬進了白光之中。

他震住了，實實在在、徹徹底底被震住了。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顫抖，喃喃地念出了那個他一直在心頭詛咒著的名字：“神吶！”

廣袤的黑暗中，閃爍著如眸般的星光，燦爛的銀河懸掛在頭頂，仿佛觸手可及。恢弘的宇宙近在眼前，帶著無與倫比的美麗和壯闊，一股悲涼之情無法遏制的涌進了他的心頭。蕾娜塔拉著他坐下，他才回過神來，發現身處的地方居然是埃爾法樹的冠頂，那朵被萬人瞻仰的明耀之花，就在自己身后。此刻它已經失去了光輝，只剩下干枯的花瓣。

“到底發生了什么？”亞力問道。

“毀滅……”蕾娜塔的聲音沉靜而蒼涼，“埃爾法樹的防御機制啟動了，它扯斷了根部，然后毀滅了城市。”

他一下子跌坐在地，牙縫里發出顫抖的呻吟。

蕾娜塔坐在他身邊，望著星光說道：“我的使命到底還是失敗了，人類的求生欲望實在超乎我的想象，地球上任何物種，都沒有人類這般在死亡邊緣迸發出的斗志……雖然最終它帶來了毀滅。”

亞力嘶聲道：“你……到底在說些什么！”

蕾娜塔輕輕道：“你知道我為什么阻止你們取走那些人類嗎？被埃爾法花吞噬的地球生命，即使再過千年也不會腐朽，花腔是保存地球生命樣本的基因庫。你的上司一意孤行，他根本不明白埃爾法到底是什么，它們是“伊拉德里”的子裔，即是毀滅者，也是創造者。每一朵埃爾法花合上之后，就再也不會打開，直到千年之后……他們降臨。”

“他們？”他瞪大了眼睛，嘶聲道，“他們是誰？”

“播種人。”

“那你又是誰？”

蕾娜塔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露出凄然的笑，這笑容的背后，是無數璀璨的星光、一閃而逝的流星，和宇宙的深邃無邊。

他聽到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側身一望，看見原本枯死的埃爾法花，干枯而布滿褶皺的花瓣輕輕舒展，露出了里面黯淡的光芒，宛如水銀般流瀉。

12

千年之后。

無比巨大的埃爾法樹盤踞在大地上，耀眼的陽光刺破云層，照亮了修建在埃爾法樹樹腰上的城市里。街上人潮攢動，其中混雜著許多身高三米、膚色蒼白的類人生物，所有人都一副忙碌的樣子，快節奏的生活讓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冷漠和焦慮。

城市中央廣場里，一根拱成弓形的巨大藤蔓橫亙在立交橋之間，司機們每天上下班都能看見藤蔓上據說已經長了千年的血紅色大花，有傳言說其中藏著古代的先民，可這些花朵從來沒有綻放，所以傳言是真是假也難以分辨。政府也明文規定不能觸碰那些花朵，觸碰者將受到極重的懲罰，所以久而久之，這些長命的花朵便成為了城市的象征物。

他們不知道這些花朵象征著什么，只是隱約能夠嗅到，它們散發在空氣中的，那股在漫長歲月中彌漫的花香。汪洋一般的陽光浸泡中，這些花朵靜靜地活著，路過的人或仰望、或祈愿，它們都紋絲不動，仿佛永遠不會綻放，卻又仿佛下一刻就會開啟，將其中的秘密昭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