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沒提那日的行刺，沒提后來的情勢，甚至連自己的傷勢如何都沒有過問，醒來的第一句話，是要見她，見到她，只說了這樣的話。

喻鸞喉中哽咽：“申伯父，您別傷心，好好養傷，晚輩答應您找殺申公子的兇手，晚輩也幫您懲罰他好不好？”

申姜眉心不可思議地攢了起來，面色凝重：“你？那你告訴老夫實話，老夫弟弟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晚輩……”喻鸞聲如蚊喃。

她該怎么回答？

那天是她要侍從帶頭把喻遲留下的，喻遲被那么多百姓看著，不好不審案抓人，只能和府尹大人一同秉公辦案，后來在她的安排下，越鬧越大，驚動了玉錦凰，有圣上監管，喻遲只有一條路可走：處死申晨。

如果喻遲當時離開，府尹大人親自審查此案，挖出那件事和申晨有關，必得看申姜的面子，替申晨瞞下所有的罪行，至少，申晨不用死。

她沒殺申晨，可是申晨的死，終究是在她的推促下發生的。

也許是入了玉錦凰的局，可她起初本就打算利用這件事，利用申姜對申晨的愛護來制約喻遲。

她該如何把這些話告訴申姜？

她的遲疑讓申姜無力地笑了笑，面容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老夫，好像知道答案了。”

他沙啞著嗓子，痛惜地說道，“老夫早就猜到，可老夫不想相信，老夫想從你嘴里聽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敢癡心妄想了。只是你不該啊，四侄女，你，不應該啊！”

他目中蒙淚。

此生未娶，無兒無女。

膝下弟弟當做兒子養大，愛護，疼惜。

可最終，還是沒等到他繁衍后嗣，人就那么沒了。

間接要了他的命的，還是……

唉！

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申姜力已消殆，慢慢地闔上眼睛，沉沉地昏了過去。

“申伯父？”

“……”

“申伯父？”

喻鸞見叫不醒他，只好由他睡著，請大夫進來給他把脈。

申晨的死給他帶來了如此大的重創，如今側臥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個年近半百的老者，昏黃的燭光在床畔搖曳，在他臉上閃過一道道氤氳的光影，仿佛歷盡滄海桑田，終究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凄苦。

喻鸞說不清楚內里的感覺，他的痛苦，是她復仇帶來的，他應該恨她，可他說，她不應該。

申晨不該殺，還是申晨的死，不應該和她有關？

喻行出現在申晨出事的天牢附近，申姜沒有懷疑他，而是把疑點轉到了她身上。

還有他那日說，如果他死了，讓她到尚書府來一趟，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喻家的女兒，申伯父為何會查探她的身份？

今天一天被身世之謎攪和得心神不定，本來申伯父能說話了，她喜悅他傷勢好轉，誰知聽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她只覺心被壓得沉沉地。

直到后半夜才去軟塌上歪了一會兒，而半個時辰不到就醒了，獨自仰望星空，心里更加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