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管家甚是驚訝，他已經許久沒見過公子笑得如此開懷了，方才屋內還冰冷到極點的溫度似陡然春風化雨了般，氣氛的緩和，令一直隱蔽在屏風一側的送信人也松了口氣。

“姑豐想讓這件事揭過去，我偏不如他的愿。”笑夠了，南十郎抬起頭來，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濃眉微微挑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給姑佑王送封信，就說他大侄子想他了，希望近期能聚一聚。”

“這……”那送信人有些遲疑，聲音隱藏在面具后頭，有些發悶，“會不會有些不妥？”

“如何不妥？”

那送信人頓了頓，道：“四王之心路人皆知，如今能互相牽制的只有四王與南府彼此，皇室并不在列，若是聯合四王打壓了小皇帝，恐之后不好收拾。”

忠管家也道：“姑豐帝想利用四王算計公子，公子若與他禮尚往來，很難說得利的會不會是四王……”

忠管家頓了頓，皺眉道：“公子會不會有些意氣用事了。”

若是換成旁人，自然不敢對南府嫡子說什么“意氣用事”，也只有一直跟著南十郎，看著南十郎長大的老管家敢如此說話了。

南十郎并不動氣，坐于太師椅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你們從哪兒看出來，我是要打壓姑豐？”

私底下直接叫了皇帝名諱，忠管家與送信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一臉理所當然似的。

送信人不解：“恕屬下愚鈍，公子的意思是？”

南十郎卻并不多說，只道：“照我說的去做，其余的不用你掛心。”

頓了頓，他又補充：“注意安全。”

送信人立刻單膝下跪，冰冷的面具在屏風一側帶出一絲寒光。

“是！”

待忠管家與送信人先后離去，南十郎獨自在屋內坐了會兒，日光從窗戶縫隙稀稀落落地擠進來，在他的側臉打上一圈斑駁的光影。

他一半側臉隱沒在黑暗中，一半則在斑駁的光線下，看起來有些高深莫測，神鬼難辨。

袁小小撞開門，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南十郎一驚，抬眉看去，下意識將自己調整到攻擊狀態，手握住了扶手一側的機關，身體微微前傾，臉色帶出幾分狠戾。

待看清了來者是只蹦蹦噠噠的兔子，他無語片刻，渾身放松下來，靠坐進椅子里。

“誰讓你進來的？”

“你說你有事要商量，現在不是商量完了嗎？”袁小小大大咧咧跳上軟墊，“再待在外頭，我恐怕會被撐死。”

南十郎不客氣道：“臨死能做個飽死鬼，這可是天大的福氣。”

袁小小翻了個白眼——雖然她的眼瞳因為太黑，壓根看不見白眼在哪兒。

“我說，”袁小小道，“你是想做皇帝嗎？”

南十郎看了他一眼，高深莫測道：“公子。”

“啊？”

“叫我公子，”南十郎換了個坐姿，一根手指抵在下顎處，居高臨下看著他，“我乃南府嫡子，繼承我爹爵位，享食邑兩千戶，按理說我已坐上當家人的位置，世人應尊稱我為南臨公，但我不喜這個稱呼，所以都叫我做南公子。”

南十郎指了指袁小小：“你也不例外。”

袁小小舔了下嘴唇：“我好歹也是個仙，你居然如此不客氣。”

“仙在哪兒呢？”南十郎冷笑一聲，“連化形都不成，還仙？你若真是仙，便助我報仇雪恨，我便信你。”

“報仇？”袁小小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