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到處綻放著煙花，具體是哪里放的也不知道。若嵐抬起頭，看著夜空，雖然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但有頭上開著的五彩斑斕花，還有陪著她走在這樣夜空下的哥哥。　　

夜晚的風有點冷，若嵐把手放進哥哥的衣兜里，然后把頭靠在哥哥的后肩膀上，風不僅吹不到自己，還能感受到寬碩的肩膀傳來的體溫，暖暖的。　　

一個星期的假期在這持續(xù)的煙花炮竹聲里結束了，這些聲音還在持續(xù)，春節(jié)也還在持續(xù)，但對若嵐他們來說，這個春節(jié)已經結束了。若嵐和林巖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準備返校。　　

因為過年，家里的年貨比較多，所以若嵐的背包也增重了許多，不僅她的背包，林巖的背包里也被迫塞滿了零食。　　

父親依然沒有送他們去學校，整個高中都沒有送過，家長會基本都是母親去開的。母親把兩人送出了門，就一個人回去了。若嵐忽然發(fā)現母親的背景憔悴了許多，也許是為他們操心的吧，若嵐想著心里突然有點難受。　　

才大年初五，就要回學校上課了，除了那些玩命工作的人，沒有人比他們更忙碌的了吧！傍晚的街上有許多店鋪依然關著門，除了道路兩邊的路燈照著，其他的地方基本都是暗的。　　

公交車上的人不多，很多都是像若嵐他們一樣背著鼓鼓的背包，基本都是忙著回去工作的或者跟他們一樣，回校上課的。每到一站，車門剛打開，那些人就匆忙走下車，頭也不回，也不怕遺落什么在車上。　　

學校沒什么變化，除了食堂門口新帖了一副對聯和多掛了兩個大紅燈籠外，其他的都是原來的樣子，夠寒酸的。若嵐心里想著，但或許這就是學校吧，只以學習為重的學校，或者說只以高考為目的的學校，哪里還顧得上其他的。　　

若嵐看著這偌大的校園，似乎有點陌生，就像一個很熟悉的字，看太久了反而不認識了。　　

這里不應該這樣，總感覺缺少了點什么。這么多的樹木，都還是原來的摸樣，如果它們都生長在街上，應該都會被裝飾起來了吧！但卻生長在了這里。早已被遺忘的它們，卻依然在風中揮舞著雙手，歡迎著學生們的歸來。　　

若嵐沿著校道，直接走回了宿舍，宿舍里一個人都沒有，此刻的他們應該都在教室里自習了吧。若嵐放下背包，把包里的零食和衣服都拿出來，放進柜子里，然后拿起帶回家的課本，用零食塞滿衣兜后，往教室走去。　　

熟悉的校道，熟悉的路燈；熟悉的草地，熟悉的榕樹。不熟悉的是付相蕭的笑容，那么勉強，那么明顯。　　

若嵐一看就知道付相蕭有心事，付相蕭不擅長掩蓋自己，她的心情基本都寫在臉上。若嵐問了幾次之后，付相蕭才肯告訴她。　　

“我母親病重住院了，春節(jié)期間她都在醫(yī)院，現在都還沒康復……我挺害怕的……”　　

像嚴主任這樣一天才休息四五個小時，還一直壓抑著自己內心的人，病倒是遲早的事。　　

“醫(yī)院有人照顧她嗎？”　　

“現在沒有，之前都是我在照顧……我哥偶爾去看看……她從來沒病的這么重。”　　

“醫(yī)生有說是什么原因嗎？”　　

“過度疲勞……”　　

“蕭蕭，有些話可能我不該說，但我還是想說。雖然你父親的意外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你母親造成的，但這么多年過去了，可以原諒的話就原諒她吧，這些年來她也挺辛苦的，你看她那憔悴的面容……你父親已經不在了，珍惜眼前的人才重要。”　　

其實付相蕭早就已經不恨母親，付居棟雖然表面上還很痛恨的樣子，但心里其實已經開始放下，畢竟母親這些年來的付出他們都看在眼里。只是嚴主任一直無法原諒自己，她始終處在自責的泥潭里，無法自拔。　　

很多時候人們都是這樣，別人犯錯時，自己可以原諒別人，而當自己犯錯時，自己卻無法原諒自己。所以很多時候，人們都是自己被自己打敗。　　

若嵐還記得第一次遇見嚴主任是在樓梯口，那一次若嵐睡過頭了，用最快的速度往教室跑，到樓梯口剛好被嚴主任逮住。嚴主任把她攔住，問她為什么遲到，若嵐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她道：“昨晚太想家了，睡不著，所以……”沒想到剛說完，嚴主任就放她回教室了，還說“想家了周末就回去看看吧”。若嵐當時并沒有留意，也沒有想那么多，得到嚴主任的放行后心里一陣暗喜，邊謝著邊跑回了教室。現在回想，平時總板著臉的嚴主任，那時候似乎特別溫柔。還有她那憔悴的面容和眼鏡下的黑眼圈，應該比自己更想家更睡不著吧！　　

整個晚自習課付相蕭都沒有心思自習，眼睛一直盯著紙上的習題，一道簡單的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手里的筆一直停留在紙上，許久也沒有動。垂下來的劉海禁止在空氣中，但她的心，此刻應該比誰都躁動吧。校園外還放著煙花，若嵐忽然覺得，今年放的煙花特別的多。　　

清晨一點風也沒有，整個校園被霧氣籠罩，能見度很低。這樣的天氣本應是沅市的常態(tài)，但現在只是偶爾才出現一兩次，得益于沅市冬天的風。這濃濃的霧氣，第一次站在高處看的話，會覺得很美，猶如仙境。但這種天氣若嵐見多了，跟本不會覺得美，反而很討厭這樣的天氣，連對面走過來的人是誰都不知道。走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若嵐想到的不是仙境，而是電影里恐怖片的場景，不知道突然會竄出個什么東西。　　

“若嵐！”　　

有人從后面排了一下她的肩膀，若嵐被嚇了一跳。她回頭一看，是于嬌嬌。　　

“你干嘛突然從后面竄出來啊，嚇我一跳！”　　

“哪里突然了，我是一路走上來才認出你的。吃早餐沒啊？”　　

“沒呢，正準備去吃。你請我！誰讓你剛才嚇我了。”　　

“行，走吧！”　　

新年食堂的第一餐，早餐的品類依然還是那些，不過在家里吃了一周的油膩食物后，再來吃學校這些清淡的早餐，也挺有胃口。　　

“要吃什么隨便點吧！”于嬌嬌道。　　

“學校食堂還能吃什么啊，就那只樣。我要一碗白粥加點咸菜就行。”　　

“我請客你就吃這些啊？”　　

“在家里都吃膩了，都沒有什么胃口，就這些吧。”　　

“好吧，你坐那等著，我給你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