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飄飛，一九九九年如約而至。

一整天，班級里都洋溢著節日的氣氛。李佳明從家里拿來一袋氣球，同學們一人一個分著吹，幾十只氣球一會兒工夫就吹完了，大家將氣球捆綁起來掛在班級后邊的墻上，整個教室立刻煥然一新，同學們也都感覺十分興奮。

老師們受到這種氛圍的感染，都不忍心給大家布置作業，只有班主任老師在班會課上再次強調，晚上一定要保持安靜，不可以影響到其他班級正常學習。

這一點完全不必擔心，據李佳明所知，整個高中部除了高三外，所有班級都停了晚課，各班級都有不同的活動，盡管活動內容各有不同，但肯定沒有學習這一項。

最后一節自習課，同學們也都無心學習，李佳明、許瀟瀟、陳大偉都回家去取面和餃子餡了。所謂包餃子活動，前期大半的工作都是由家長們各自完成的。

林麗和呂佳坐在教室里都無心學習，兩個人在聊晚上表演什么節目，呂佳拿著自己的手抄歌詞本翻看，一直也沒挑選到合適的歌曲。

林麗沒有歌詞本，她搜羅到幾本磁帶，也在邊聽邊琢磨晚上要演的節目。她還記得初中的某一次活動課上，她跟陳大偉、徐然、李佳明一起唱過《真心英雄》，他們幾個人配合的十分完美，當時得到了大家熱烈的掌聲，甚至還有人打趣讓他們四人成立組合，也出一張專輯，林麗想想，如果那時候她知道，徐然能邊玩邊學習那么好，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跟他們一起胡鬧，她以為大家都一樣，其實差距早已拉開，中考只是一個分水嶺，從前落下的路還得現在用力去追趕。

呂佳拉著林麗說：“同桌兒，我選好了，唱王菲的《我愿意》，你呢？”

林麗看著呂佳，怔怔的說：“我還沒想呢！”

自習課的喧鬧聲終于在下課鈴聲響起時結束了，放學后，同學們都不愿意離開教室，大家開始收拾課桌、整理書本，為晚上的活動做準備了。

一中的課堂上，徐然正在收拾書本，他打算回家了。

班主任老師從后門進來，一眼就看到徐然在整理書包。他從徐然的身邊經過，點了點徐然的桌子，徐然抬起頭，他正好想找老師請假，不想老師先找他了。

班主任把徐然叫到辦公室，和藹地問：“收拾書包要回家嗎？”

徐然點點頭說：“嗯，正想跟您請假！”

老師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說：“馬上期末了，大家都在抓緊時間補課呢，我知道你成績好，但是也不能懈怠啊，期中考試，一班的田小野跟你可沒差多少，你可不能掉以輕心啊！”

聽老師這樣說，徐然不敢再多說什么，他在心里暗想，早知道就周末鳥悄兒走了，也省的受一頓教育。

班主任的話還沒有說完，他拿著桌子上的教具若有所思，好半天他轉過頭看向徐然說：“下了晚課，跟我回去補課！周末也得去！”

徐然還沒搞清楚狀況，老師就抬抬手說：“回去吧！”

班主任老師教數學，平日周末他都在自己的輔導班給學生補課，當然這是有償授課，但他收學生的門檻很高，一定要是成績優秀的學生才會招收，而且必須是自己授課班級的學生。

看徐然有點呆愣，老師站起來笑著說：“你去上課就行，別的不用管！”徐然明白老師的意思，他不收他的費用，但是必須按時去上課。

徐然點點頭，心情復雜地回了教室。

看徐然把裝好的書本又拿出來后，張凡問：“不回家了？”

“嗯！”

“被老師發現有對象了？”

徐然看了張凡一眼，張凡馬上乖乖地閉上嘴巴。

看著眼前的書本，徐然心想，學習還是最重要的，也只能這樣了。

海興的小教室里，元旦晚會正熱火朝天的進行著。

一直在班級沒有存在感的齊嘉，在這一天給大家借來了KTV包房里全套的音響設備，李佳明雖然面上沒說，但心里還是比較感謝他，他讓陳大偉幫著齊嘉一起安裝電源，配合同學點歌。其他同學也因為能在班級享受K歌待遇感到十分開心，林麗這會兒也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坐在許瀟瀟身邊不停地翻看齊嘉帶來的點歌單。

陳大偉最先唱了一首beyond的《紅日》，接著孟美奇唱了“還珠格格”的主題曲《雨蝶》，李佳明唱了伍佰的《挪威的森林》，許瀟瀟也唱了自己最喜歡的《陽光總在風雨后》。

同學們在他們的帶動下都熱情高漲，紛紛點唱自己喜歡的歌曲。

呂佳的《我愿意》唱完，贏得了滿場的喝彩，她甜美的聲音給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陳大偉更直言：比王菲唱的還好！

電視屏幕上出現《你的樣子》，前奏響起，林志炫已經出現在MV的畫面里，李佳明問：“誰點的這個？”

林麗笑著走過去說：“我點的！”

陳大偉嘟囔一句：“果然不是女生！”

李佳明也笑了，他說：“不唱屠洪剛就不錯了！”

林麗瞪了他兩一眼，跟著節奏唱起了羅大佑的經典歌曲：

我聽到傳來的誰的聲音\象那夢里嗚咽中的小河\我看到遠去的誰的步伐\遮住告別時哀傷的眼神\不明白的是你為何情愿\讓風塵刻劃你的樣子\就象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經擁有你的名字我的聲音

……

一曲完畢，很多同學都聽呆了。林麗的聲音不含蓄不粗獷，將一首男聲歌曲用自己的方式表達的恰到好處，大家似乎在歌曲里看到動情的畫面，有哀怨有嘆息，有想念有無助，這樣的林麗跟她在班級里一貫調皮笑鬧的模樣完全不同，除了早就熟知她的李佳明和陳大偉等人，其他人都為之一驚。

陳大偉說：“下次她就得唱《大地》。”

李佳明說：“不能，她還沒唱《我是一只小小鳥》呢！”

兩個人都笑了。

回到座位，許瀟瀟在林麗耳邊說：“徐然不在，你唱了也白唱！”

林麗偷偷掐了許瀟瀟一下，心里有點酸楚，這樣的夜晚，她確實想念徐然了。林麗在心里暗想，新年的第一天，你還好嗎？

徐然確實沒有林麗她們這么自在，他正在班主任老師的輔導班里上課，老師正在不厭其煩地推導一個數學公式，盡管他早已經知道推導過程，但還是坐在座位上認真地聽著，斜對面坐著的陳靜，不時回過頭來看看他，好像一點也不吃驚他坐在這里。

晚上八點半，輔導班的課終于結束了。

陳靜走過來說：“徐然，咱們順路，一起走吧！”

徐然笑著說：“好！”

陳靜家在一中的教師家屬樓，離學校僅一道之隔，徐然和她確實順路。新年第一天，大街上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的樹枝上都掛上夜燈，五顏六色的閃耀著光彩，各個門店也都沒有過早關門，很多飯店還把音響放到外邊播放歌曲，《雨蝶》和《當》充斥著街道的各個角落。

徐然和陳靜并肩往學校的方向走，陳靜一路歡笑心情愉悅。

“徐然，今天是元旦呢！”

“嗯！”

陳靜雙手扶著書包的肩帶說：“我好久沒這么開心了！”

徐然笑笑沒說話。

路旁有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攤，陳靜看到后十分欣喜，她問徐然：“吃糖葫蘆嗎？”

徐然說：“我不愛吃，太甜了，你要？”

陳靜點點頭：“想要！”

徐然走過去跟小販買了一根，拿過來給陳靜的時候，她的笑容融化在臉上。

“謝謝！”

徐然擺擺手：“女生都愛吃這個！”

陳靜咬了一小口，然后點頭說：“真的很好吃，你也嘗嘗！”

說完，把糖葫蘆遞到徐然的嘴邊。

徐然說：“你吃吧，我不吃了！”

“嘗嘗，就嘗一口！”

看著陳靜堅持的表情，徐然張口咬了一塊，不偏不倚，陳靜遞過來的正是剛剛自己咬過的另一半。

“怎么樣？”看徐然吃完，陳靜在一邊問。

“嗯，還行！”徐然說。

陳靜心情雀躍，一邊走一邊跟徐然講最近的見聞，大部分都與學習無關，她認真說著，徐然在一旁聽著。

轉角到了陳靜家的樓下，她依然意猶未盡，站在單元樓的門口，陳靜說：“徐然，今天元旦，電視還有晚會呢，你去我家看會兒唄！”

徐然說：“不去了，太晚了！”

陳靜說：“我爸媽還總讓我帶你去家里吃飯呢，他們都說，咱們海興一起來的，應該互相照顧，你別想那么多，就把我當成李佳明、陳大偉他們就行！”

徐然看著陳靜笑了，他說：“沒有，我沒想那么多，今天確實太晚了，再晚宿舍就關門了。”

陳靜想了想說：“嗯，也是，那改天的，你一定要來啊，我家就住這個單元，五樓。”

“好！”

陳靜轉身進門之前又不忘叮囑徐然：“明天早上八點半，一起去輔導班啊，我在路口等你！”

徐然點點頭說：“好！”

陳靜這才滿意地上樓去了。

徐然回轉身的瞬間，看見兩個相熟的同班同學正沿街走來，一男一女兩個人手拉著手正看向自己，臉上都是曖昧的笑容。

徐然的心莫名的一顫，他知道他們在笑什么，他無力跟他們寒暄，回頭向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的心情很久無法平靜，有什么事情一直堵在心里，讓他不能安然躺下休息。

他坐在床沿上沉思很久，然后想起什么一樣“呼”地站起身，在床底下的紙箱子里一陣翻找，好半天后他終于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本初四畢業時候同學們寫的《同學錄》就在眼前，徐然看著它的封面，就感覺到回到了從前。

他一頁一頁翻看下去，看著大家寫的那些離別話語，每個人的臉龐都一一出現在眼前，他快速找到許瀟瀟那一頁，在她的個人信息欄里看到她家的電話號碼后，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徐然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去了宿舍樓下的小賣部，九點多鐘，小賣部里的學生還有不少，老板娘問他買點什么，他指指電話說：“我打電話！”

許瀟瀟前腳剛進家門，就聽見母親叫她：“瀟瀟，有你電話，你同學找你！”

許瀟瀟很納悶，同學們剛剛還在一起唱歌包餃子，玩的不亦樂乎，怎么自己剛一進屋就能有電話呢，就是李佳明送完自己也沒這么快到家啊！

她拿起電話說：“你好，我是許瀟瀟！”

“許瀟瀟，我是徐然！”

“徐然？”

“嗯，是我，你們活動結束了？”

許瀟瀟笑了：“嗯啊，結束了，你咋沒回來呢？”

“我補課了，沒回去！”

許瀟瀟笑著問：“你給我打電話，有事嗎？”

徐然也笑了，他說：“周末還要補課，不能回去看你們了，告訴你們一聲！”

許瀟瀟故意說：“嗯，我知道了！你好好學習吧，大家都挺好，不用惦記！”

徐然知道許瀟瀟故意逗他，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幫我轉告林麗，周末別等我了！”

許瀟瀟又笑了，她對著電話說：“嗯，周末我一般不去學校！”

徐然沒說話，小賣部里人聲嘈雜，電視里在演著元旦晚會，他無心跟許瀟瀟嬉鬧，只認真對著電話說：“拜托了！”

許瀟瀟對著電話點點頭：“嗯，放心吧！”

放下電話，許瀟瀟忍不住笑了，原來自己還有這個作用。

許老師從里屋走出來，看著許瀟瀟在那笑的燦爛，問道：“誰給你打電話，把你高興這樣？”

許瀟瀟看了看老爸，笑著說：“男生！”

許老師搖搖頭：“男生還敢往咱家打電話呢？反了！”

許瀟瀟哈哈大笑說：“以后沒準天天打！”

許老師也笑了：“明天就把電話線掐了！”

“哈哈！”許瀟瀟笑著坐到炕上，拿起手中的遙控器開始調臺，希望這個點還能有電視劇播放。

母親走過來問：“餃子包的咋樣啊？”

許瀟瀟說：“一鍋漿糊，餃子都破了，連湯帶水一起吃的！”

母親說：“我就說你們瞎胡鬧，整不了，還不信！”

許瀟瀟說：“我們也不是為了吃，就玩唄！”

父親許老師在一邊附和著說：“嗯，我看你們都玩瘋了！”

許瀟瀟點點頭：“差不多！”

“林麗回家了嗎？”母親問。

許瀟瀟說：“沒有”

“你咋沒讓她來？”

許瀟瀟說：“她明天本來有事，不過這回可能沒事了，等我明天去問問她來不來！”

母親聽的一頭霧水，許瀟瀟卻再次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