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四周同樣顯得非常寧靜，也沒有任何生氣。

張老頓在門口久久不語，而阿九則在他身邊靜靜的立著，直到他感覺到張老的異常后，才開口問道：“怎么了？”

張老沒有作聲，只見他瞇著雙眼，雙耳微張，像是在聽著某種旋律。

阿九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不過并沒有再度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張老才緩緩睜開雙眼，沉聲道：“你可有聽到什么怪音？”

阿九疑惑道：“沒有，什么怪音？”

張老沒有回答，也沒有再問，只是退后幾步，直到能完整看到整個破廟時，他才停下來，打量著。

滄桑的破廟有著上百年的歷史，如今卻是另一番景象，它就如同一個靈物，有著永遠宣泄不完的怨氣，這股怨氣來自世人的拋棄，更來自世人對它的無視。

這是張老如今的感覺，面對破廟，他只覺得無比的壓抑。

出去黑夜給了它神秘，月色更給了它面紗。

張老突然道：“一般的破廟都是存在著一股氣，這股氣本由鼎盛的香火來祛除，但香火斷了，氣得不到祛除就會越來越多，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轉化為怨氣，怨氣有強有弱，強的甚至能影響到整個方圓百里的地方，這種氣的產生正是神廟有靈的緣故……其實這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有記載，只不過知道的人太少了。”

阿九驚聲道：“神廟有靈？”

張老顎首道：“神廟之所以能保佑天地萬物，風調雨順，能保佑百姓健康幸福，歸根結底就是靈的存在。”

阿九道：“神廟中立有神像，難道這不是神像保佑的緣故？”

他覺得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如果神廟有靈，那還立神像做什么？

阿九實在想不通這點。

張老道：“人有元神和肉身之分，神廟同樣也有，神廟的肉身就是整棟廟宇，而神像就是它的元神，元神的強不強大取決于神像立的是誰？如果光有廟宇而沒有神像，那么這間廟就無靈的，沒有靈的廟宇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相反如果光有神像而沒有廟宇，同樣也是不行，沒有任何一個神仙愿意降靈的?！?

阿九問道：“不都說神廟是給神像建的住宅么？”

他覺得越宏偉的廟宇就代表住宅越繁華，也就越容易請到神靈。

張老反問道：“肉身不也是元神的住宅么？”

阿九一怔，不過想想又覺得是這個道理。

張老打量一番破廟后，眉頭微皺，道：“這股怨氣好重，只怕有十五六年的累積，以前有石像的時候，這些怨氣還有些依戀，不愿離開，可如今石像不在了，只怕它們一有機會就會沖出來，到時候整個天水鎮都將籠罩在元氣之下?！?

阿九問道：“那會怎樣？”

張老沉聲道：“有怨氣的地方，生人就會無精打采，體質變得虛弱，大病小病更是接連不斷，同時怨氣也是最容易滋生陰氣的，一旦有了陰氣，就會源源不斷的吸引那些鬼怪僵尸前來，到那時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他說的再明白不過，這聽得阿九臉色卻是微變。

到那個時候，天水鎮會變成什么樣？他完全無法想象。

阿九有些擔憂的問道：“難道這全都是因為石像的緣故？”

他有種深深的自責感，要是石像不碎，這些怨氣就不會跑出來，也不會有后面的危機，阿九覺得這全都是他的好奇造成的。

張老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其實這件事錯不在于你，你可還記得你說過的那撞碎石像的蝙蝠？”

阿九點點頭，道：“記得。”

張老道：“你覺得一個蝙蝠的肉身再強大，可如何有能力撞碎一座石像？”

阿九垂下頭，黯然道：“也許那石像早已氧化多年?！?

張老道：“就算是氧化的石像脆弱，可你幾拳都轟不碎的蝙蝠肉身不至于跟石像一般吧，而且你也看到了，蝙蝠撞向石像卻是將自己撞得粉碎，光這一點就能說明石像并沒有氧化?！?

經張老這么一分析，阿九眼睛漸漸又明亮起來。

張老稍微沉默片刻，接著道：“如果我的推測不錯的話，那蝙蝠只是收到暗道的某種信號，所以才會撞向石像自殺，恰巧在你揭開石像上面黑布的時候。”

阿九頓時一驚。

什么信號居然能把握住這個時間點？

難道還能算準他會解開石像上面的黑布么？

阿九截聲并疑惑道：“蝙蝠撞到石像上后，鮮血染紅了一大塊石像，難道就是這個原因？”

張老顎首道：“也只有這點能說明，而且在整個破廟你可曾見過第二只蝙蝠。”

阿九連忙搖頭，道：“那倒沒有?！?

對于這點阿九還是非常肯定的，而且在當時他并沒有見到其它的蝙蝠，原本也沒多想，如今想來，只怕沒這么簡單。

果不其然，只聽張老道：“暗道里面的信號應該吸引來了許多的蝙蝠，而且同時又讓它們之間相互廝殺，從中誕生一只蝙蝠王，你早上所遇見的就是最后一只蝙蝠王，所以你才會感覺到它的肉身的強大?！?

阿九淡淡回憶起早上的情景，發現那蝙蝠還真有些不同。

首先它有拳頭大小，顏色也比一般的蝙蝠要深，如果是一只蝙蝠王倒也說的過去。

張老柔和道：“我懷疑剛剛所聽見的聲音就是吸引蝙蝠的信號，而且這個信號無時無刻不響起，并不是因為你的到來它才響起來，所以你無須自責?！?

阿九知道對方是好意，但心中還是有些內疚，道：“這我都知道，可如果不是我解開石像上面的黑布，石像就不會沾染上蝙蝠的血，沒有蝙蝠的鮮血，也許就不會粉碎了，這歸根結底還是因我而起?！?

張老盯著他看了一陣子后，突然嘆道：“這也許就是天意，此事因為你而起，也許就會因你而落，既然你碰上了，那么就要想辦法解決，這也是作為一個道士應該做的?！?

阿九深吸了口氣，點點頭。

他突然想開了，此事既然碰到他身上，那么他就盡最大的努力去解開這個謎底，還天水鎮一個朗朗乾坤。

阿九道：“既然石像沒有氧化，那為什么染血的石像會突然爆碎？”

對于這點他一直想不明白。

張老道：“你可還記得從暗道里面沖出的數百只蝙蝠？”

說起這個，阿九仍然有些心悸道：“嗯，這群蝙蝠我一輩子只怕都忘不了，要不是有‘降魔符’在手上，我只怕早就被吸成肉干了?！?

張老沉聲道：“數百只蝙蝠的沖擊力你完全無法想象，它們能將石像沖擊成粉碎這完全是有可能的，而且鮮血正是激起蝙蝠狂暴的原因?！?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又道：“所以在蝙蝠王撞死后，它流在石像上的鮮血瞬間就吸引了暗道里面的蝙蝠，它們不要命的狂暴起來，從而沖擊而出，所以石像瞬間就粉碎了?！?

這雖然是他的推測，但整個理下來，卻又合情合理，阿九越聽也覺得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