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要休了我，我還不知好賴的留在這里干什么？”秦何氏說這話的時候，看都不想看秦大虎一眼，看上去簡直傷心欲絕。

見秦何氏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秦大虎這個老實人瞬間就沒有了主意。秦何氏將眼淚一抹，抽抽搭搭的說道：“你既不喜我，我也不稀罕待在這個家！原本經過這么些天，我也想開了，不再生你們的氣，心心念念的牽掛著家里，沒想到、沒想到你……好你個沒心肝的白眼狼！我何杏香為你們老秦家當牛做馬！我、我……”秦何氏說罷，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兩只眼睛哭得像核桃般浮腫。

“你……”秦大虎張了張嘴，一張老黑臉漲得通紅，卻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出口。

秦明月也不知秦何氏是真哭還是假哭，她的心中原本毫無波瀾，只是看著想念秦何氏的兄妹倆，以及有心挽留秦何氏的秦大虎，秦明月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仿佛此刻站在面前的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只不過是個寄居在此的局外人罷了。

但是一想到秦何氏上次如此狠毒的對待自己，秦明月實在無法放下身段來對面前這個女人說些好聽的話。于是，她就站在邊上這么冷冷的看著，目沉入水。

秦何氏作勢想要扯掉秦大虎的手，秦大虎卻緊緊地扣著她的胳膊，捏得秦何氏的手掌都泛了白。

“姓秦的，你要是想休了我，那就趁早痛快點，好給我個準話！”秦何氏有些生氣，她扭轉身子來怒氣沖沖的瞪著秦大虎，又變成了如同昔日夜叉一樣的女人。

秦大虎猶豫再三，終于嘆了口氣，幽幽說道：“都回來了，還去你娘家干什么？也不叫人笑話！”

這話倒叫秦何氏有些意外，她吃了一驚，緊接著兩眼再度泛紅，顫聲問道：“你……你不趕我走啦？”

“我幾時要趕你走了？”

“你……你……好你個殺千刀的！總算你還有點良心……”秦何氏終于哇的一聲暢快的哭了出來，她嬌嗔的掐了一把秦大虎的胳膊，像一只羞澀的徐娘半老的母老虎；秦大虎憨厚一笑，臉上泛起了幸福的紅暈。

這對中年夫婦之間的親昵看得一邊的秦明月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她強忍著不適，默默地轉身，想要找個地方安靜的待一會。正在此時，秦何氏卻無比親熱的喊了一聲：“明月！”

呃……這是秦何氏的聲音嗎？她什么時候對自己這么親熱過？

秦明月簡直要懷疑自己幻聽了，她帶著滿肚子疑惑回過頭去，不冷不熱的問道：“娘叫我做什么？”

秦何氏朝她走了過去，親熱的挽起了她的手，滿懷歉疚的說道：“明月呀，以前都是娘不好，娘對你太粗魯，恐怕是傷了你的心了吧！經過這段時間，娘也想通了，你也已經是大孩子了，娘不該再把你當做小孩子看待；你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就沒了親娘，我本應該對你更好才是，哪怕我和你本沒有關聯，但誰叫你是大虎的閨女，又是越兒和瑤兒的親姐呢？以后瑤兒和越兒還盼望著你這個大姐照看吶，咱們可都是一家人！小月，以前是娘太小心眼，太不懂事，請你放心，娘以后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對你啦！來，讓娘看看，你背上的傷好些了沒……”

說罷，秦何氏就要去撩秦明月身上的衣裳，秦明月微微一躲，躲開了秦何氏的手。

雖然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秦明月的心里十分震驚，但她也只是在心里打了個轉，生生的咽下了自己的疑惑，并且為了看清她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決定順水推舟，做一個乖巧的“好孩子”。她笑著對秦何氏說道：“娘回來就好了，孩兒怎么會記恨娘呢？娘做的一切可都是為明月好，明月雖小，心里可都跟明鏡似的呢！娘就不要自責了！”說罷，她細細的凝視著面前的秦何氏，只見秦何氏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閃過一絲冰冷的情緒。

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兩人，秦大虎哈哈一笑，開心無比的說道：“你們娘倆和好，那就好，那就好啊！以后這個家里再也不會有從前那些事了！”

是嗎？我可不這么覺得。

秦明月在心里冷笑一聲。

歸家以后的十幾天里，秦何氏倒像真是變化了一個人一般，家里家外操持得當，干活一如既往的勤勤懇懇，非但如此，對秦明月更是非比尋常的親熱了起來，連稍微繁重一些的活計都不讓她做。最讓秦明月不能理解的是，有一回趕集，秦何氏竟讓馬老三家的兒媳婦小蓮捎了胭脂回來，聽小蓮嫂子說，好像還是時下婦人們流行的顏色。

端詳著秦何氏這張泛著黑紅的臉，雖然還能看出一些年輕時的容顏，但……胭脂貌似實在是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