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院，融丹閣。

東方闕焱面色嚴肅，背靠著融丹鼎站立，雙臂自然下垂，中指緊貼褲縫，一動不敢動。

大殿中央的寶座之上，作為火靈院院長的秦焰，雙手托腮，枯涸的眼波中流轉著慍色，隱隱有欲將眼前少年活活吞下的沖動。

“知錯嗎？”老狐貍道。

少年冷哼一聲，將頭扭向一邊，對于師尊的問話，任性的不作答。他還沒有從少女失憶的陰影中恢復過來，對這個世界暫時還有點小小的怨恨。

“去參加一次新生試煉，你知道你耗費了我多少回靈丹嗎？整整十二瓶，養頭豬都養出膘了！融丹的工序費，我就不收了，那藥材你總得陪給我吧！”

“哼。”仍然懶得理會。

“嘿，我這暴脾氣，你以為你得個冠軍，老朽就不敢抽你！今天下午會接受靈氣灌注的獎勵，與之伴隨的，還會收到十枚金幣的額外獎金，你在火靈院修習，平時又沒有什么開支，這筆收入拿著也是拿著，不如存在老朽這里。利息就用來抵消你耗費的藥材吧，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老狐貍詭譎一笑，慢慢起身，走到了少年身邊，摸摸他的頭。在他的眼中，少年不再是人形，而是化成了搖錢寶樹。

“沒事了吧，弟子就先退下了。”

少年撇撇嘴，撥開他的手，剎那間，秦焰身體僵硬住，他想起那天的火紫長老，她也是如這般撥開自己手的。

是不是因為年齡的緣故，這只手越來越不耐看了，人人都嫌棄了呢。

少年有氣無力的朝他拱拱手，便向大殿的門口走去。

“那個，等等，”秦焰叫住少年，一本正經的將一個造型古樸精致的盒子遞給他，“這是你的東西。”

滿臉疑惑的接過盒子，打開一看，是一顆暗紅色的珠子，幽幽泛著光彩。他忽然覺得熟悉，想起了什么，立刻摸摸自己的口袋，發現果然不見了，原來是掉在了這里。對于這顆珠子，自從接手后，對它并不是很感興趣，如果不是秦焰的提示，恐怕它在口袋里銹化了他都不知情。

秦焰因為少年方才撥開他的手，勾起了傷心事，也沒有多說什么，徑直背向少年離開。

那天在火紫長老廂房的小院中，神秘女子洛秋瓔口中所言的不該拿的東西，老狐貍思考半天才想起了這顆古怪的珠子。當時他替少年打通經脈，他的衣衫破裂，珠子滾落出來。經脈打通之后，他再將之撿了起來，發現這顆珠子造型詭異，說不定能賣出大價錢，便將之暗暗收下。而后少年并沒有問及過珠子的情況，他也就心安理得的珍藏之，卻沒有想到之后沾惹上洛秋瓔的麻煩。

靈氣灌注的儀式，由于并不能被旁人打擾，需要格外幽僻的環境，所以地點定在上院玄暝臺且只能由獲勝的隊伍進入。

少年與高華、明竟結伴而行，由于是第一次來上院，難掩心中激動。上院多以奇跡建筑為主，房屋造型獨特，風格自成一派，乃是整個武院的圣地。

穿過回廊，少年眼睛一動，發現了水靈院甲隊的三人。楊家雄趾高氣昂走在最前面，大腹便便，神氣十足。秋微興高采烈，活蹦亂跳，像一只自由的云中雀。而最讓少年在意的，是諾黎心。

原先神采奕奕的嬌美的臉，為冰冷刺骨所取代，眼神之中沒有多余的情緒，她比他第一次遇見她時，還要陌生。

她就像是冰山雪蓮，而他是筋疲力盡的登山者，越靠近她身邊，離死亡就越近。

撿了一個機會與諾黎心同行，了解二人關系的秋微識趣的走到一邊，而楊家雄則是罵罵咧咧，好在被高華與明竟架住。

“黎心，我不跟你鬧，說真的，你不是真的忘了我吧？”少年一本正經，甚至臉上生出著急。

諾黎心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回答，就連一絲一毫的偏頭都沒有，完全將少年的殷切當作了透明。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讓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我都改，但你千萬不要不理我。”

少年繞到她的面前，將她攔住，與她四目相對，就像那么多次動情的四目相對。只是，只是這一次，她的眼中，沒有半點熟悉的感覺。

“你再阻撓我的話......”

她變成一只被激怒的小獸，咧著牙，欲對搶奪她食物的敵人出手。

少年不寒而栗，退到一邊，眼睜睜，看著她，錯過自己，頭也不回的走遠。

“黎心！”

高聲呼喚，卻沒有回答。

接受靈氣灌注的九人，按照長老的指示，圍著一座大型香爐打坐。少年盤坐在蒲團上，掃了一眼對面的諾黎心，她靜靜注視著香爐下端的紋路，眼波不曾有分毫的流轉。

“都到齊了吧？”

玄暝臺外，一道雄渾的聲音傳來，來自于天暝武院的代理院長，也是上院大尊老，暝玄子。

“是的，大尊老。”

方才對九人威嚴畢露的長老，面對暝玄子，恭敬謙卑的低下頭，唯唯諾諾。

“嗯，不錯，那現在靈氣灌注就開始吧。”言罷，他自玄暝臺外，閃立在香爐的頂端，緩緩彎曲膝蓋，憑空盤坐。

兩位上院長老抬著一塊不修邊棱的石頭，打開香爐，將之放了進去。

“竟是靈石。”少年暗嘆一聲，作為神魄修行者，雖然入門不到半年，但對于靈石卻是不能不了解的。

所謂靈石，乃是靈氣的本源，除了飄散在空氣中的、吸納至修行者體內的，其余的便是以靈石的方式儲存的靈氣。而靈石內靈氣的密度極其大，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靈石完全揮發，精純靈氣足以將一個山谷滿滿充盈。

因為靈石的珍貴，而靈石礦則成為各勢力的必爭之地，為之發生的大大小小的爭斗，從古至今，比滿天繁星還要多。剛好，天暝武院的地底之下，便是有著一座鮮為人知的靈石礦。

而價值不菲的靈石，天暝武院之外的落雁城里，見過的人寥寥無幾，更談不上擁有和使用。將如此之大的靈石作為新生試煉的獎勵，這手筆，這底蘊，這片天地之中，也只有天暝武院做得出來了。

所有長老退至一邊，也不多言，靜靜站立，感受著周圍的一舉一動。靈氣的灌注不容被打擾，而他們的任務便是護法。

少年回過神來，眼盯著香爐之上的大尊老，他已經是收斂著體內不自覺散發的威壓，但仍然讓近距離接觸他的東方闕焱感到沉重的壓迫，那便是君元境強者的實力。

大尊老不茍言笑，泰然自若，鶴發蒼顏，比之同樣是老頭的八尊老以及秦焰，少年對他則是有了敬意。敬意來自于氣質，而這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尊貴氣質，秦焰那只老狐貍一輩子也學不來。